如果有人突然问你:我们脚下的大地、手边的水杯、天上的月亮,这世间万物说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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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率会脱口而出:原子啊,再往下还有电子、质子、中子,还有夸克、中微子这些基本粒子。

可要是再追问一句:那这些基本粒子的本质又是什么?是一颗颗实实在在的小微粒吗?

这时候,但凡你听过一点量子力学的名头,估计就要开始犹豫了:好像…… 既是粒子又是波?有个叫波函数的东西?还有什么 “既死又活” 的猫?

没错,这就是量子理论最 “磨人” 的地方:它的数学框架无比精准,薛定谔方程写下快一百年了,从手机芯片到医院的核磁共振,从激光技术到如今火遍全球的量子计算,我们天天都在用,用得炉火纯青。

可一旦聊到 “这方程背后的真实世界到底长什么样”,物理学家们立刻就会分成好几派,吵得面红耳赤,吵了快一百年,至今也没吵出一个公认的标准答案。

今天咱们就用大白话好好唠唠:这些听着玄乎的 “量子诠释”,哥本哈根、多世界、隐变量、量子信息到底都是什么?它们争来争去,核心争的到底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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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聊量子力学之前,得先说说 “实在论” 这个事儿。

这东西说起来也简单,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哲学家和物理学家们也总想着给 “真实存在” 画个圈:到底哪些名词代表真实存在的实体,哪些只是人类脑子里的概念?

在经典物理的时代,这个圈画得很稳。

我们说 “桌子存在”,是因为它有确定的位置、质量、硬度,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安安稳稳待在那儿。

牛顿力学的整个体系,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一个物体在哪、速度多大,都是客观确定的,和观测者没关系。

只要知道所有初始条件,就能精准算出它下一秒在哪,甚至能算到几十年后的日食月食。

那时候的物理学家相信,世界是 “决定论” 的,就像一台精密的钟表,上好了发条,就会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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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踏实,从人们开始研究 “光” 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早在三百多年前,牛顿和胡克就为光的本质吵过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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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顿说光是粒子,像一颗颗小弹丸沿直线飞;胡克和惠更斯说光是波,像水波一样能干涉衍射。两边各有各的证据,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靠着牛顿在学界的威望,粒子说占了上百年的上风。

直到 19 世纪初,托马斯・杨用一个双缝干涉实验,把粒子说砸了个大洞。屏幕上明暗相间的条纹,明明白白证明了光是一种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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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麦克斯韦写出方程组,直接预言光是电磁波,赫兹又用实验验证了这个结论。这下波动说大获全胜,大家都觉得光的本质已经盖棺定论了。

结果没过多久,光电效应又把水搅浑了:光照射到金属表面能打出电子,但电子的能量只和光的频率有关,和亮度没关系。这用波动说根本解释不通。

最后是爱因斯坦站出来,提出了 “光量子” 的概念:光既是波,也是一个个离散的光子,能量只和频率有关。

这还没完。1924 年,德布罗意又补了一记 “大招”:不止光有波粒二象性,所有的物质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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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原子、甚至你我,本质上都既是粒子又是波。

这下物理学界彻底炸锅了。

一个电子,既是有确定位置的粒子,又是能扩散干涉的波?这怎么可能?我们得用一套靠谱的数学语言,把这个诡异的特性描述清楚才行。

1925 年,量子理论的数学大厦开始动工,而且一开工就出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海森堡、玻恩等人搞出来的矩阵力学。

他们把原子的能级跃迁和矩阵运算联系起来,用表格一样的数学工具描述粒子的状态。思路很新颖,但问题是当时的物理学家大多对矩阵不熟,看着满纸的行列运算,头都大了。

同年晚些时候,薛定谔从波动性出发,借鉴经典力学里的哈密顿 - 雅克比方程,写出了那个大名鼎鼎的薛定谔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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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微分方程,是当时物理学家的 “老朋友” 了,就像我们上学时熟悉的一元二次方程,看着就亲切,上手也快。

半年之后,薛定谔自己证明了:矩阵力学和薛定谔方程,数学上完全等价。就像你用 Excel 表格算账和用公式算账,结果一模一样,只是形式不同。

那大家当然选更顺手的薛定谔方程。

直到今天,它依然是量子力学里最核心的方程,是绝大多数人入门量子理论的第一道大门。

薛定谔方程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从一个看似连续的方程里,居然能解出离散的能级。

就像爬楼梯,你只能站在第 1 阶、第 2 阶,没法站在 1.5 阶的位置。原子里的电子能量就是这样,只能取特定的数值,这就是 “量子化” 三个字的来源。

可方程写出来了,一个关键问题却没人能回答:方程里那个符号 ψ(波函数),到底代表什么物理意义?

薛定谔自己一开始也猜错了。

他以为这是某种 “电荷密度”,电子就像一团散开的波,电荷分布在波的各个位置。但很快就被实验打脸了:每次测量电子,它永远是一个点,从来不会是一团模糊的云。

困惑了几个月之后,玻恩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解释:这个波,不是实体的物质波,而是概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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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函数模的平方 |ψ|²,代表的是你测量粒子时,它坍缩到某个状态的概率。

说白了,没测量的时候,电子没有确定的位置,它像一团概率云,分布在空间里,云厚的地方出现概率大,薄的地方概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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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你去测量,这团云就 “啪” 地一下坍缩了,电子随机出现在一个确定的点上。

这个解释,就是后来 “哥本哈根诠释” 的起点。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解读,直接拉开了一场持续近百年的物理学大论战。

哥本哈根诠释,是以玻尔、玻恩、海森堡这群在哥本哈根工作的物理学家为核心的观点,也是很长时间里的 “默认正统”。它的核心逻辑其实就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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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函数就是对量子系统的完整描述,没有更深层次的隐藏机制了;

第二,量子世界的概率性是本质属性,不是因为我们知道得太少;

第三,测量行为会导致波函数坍缩,叠加态瞬间变成确定态。

这套说法刚提出来,就遭到了一大批物理学家的激烈反对,为首的就是爱因斯坦。

在爱因斯坦看来,世界应该是决定论的。所谓的概率,都是因为信息缺失。

就像我们掷骰子,看起来随机,可要是能精准算出出手力度、空气阻力、桌面摩擦系数所有因素,理论上就能精确算出骰子最后是几点。

再比如一副手套,分别装进两个密封盒子,一个寄去上海,一个留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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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北京的盒子是左手套,立刻就知道上海的是右手套。这不是什么超距感应,只是因为装的时候就确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爱因斯坦坚信,量子力学的概率也是这么回事。所谓的叠加态,本质是我们没发现背后的 “隐变量”。哥本哈根说 “概率是本质”,那是因为他们的理论不完备。

为了怼哥本哈根诠释,爱因斯坦在 1935 年拉着两位同事,提出了著名的 EPR 思想实验,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量子纠缠。

实验很简单:制造一对纠缠粒子 A 和 B,把它们分开很远很远,比如一个放地球,一个放月球。然后测量 A 的自旋方向,比如测出来是向上,那 B 的自旋瞬间就会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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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哥本哈根的说法,测量之前,A 和 B 都处于 “既向上又向下” 的叠加态。测量 A 的一瞬间,A 坍缩成向上,同时远在 38 万公里外的 B 也瞬间坍缩成向下。

这问题就大了:光从地球到月球都要一秒多,B 怎么能瞬间 “知道” A 被测量了?还瞬间确定了自己的状态?这不是超光速的 “鬼魅超距作用” 吗?那相对论的光速极限不就被打破了?

爱因斯坦说,这绝不可能。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两个粒子的状态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所以哥本哈根诠释是不完备的,一定有隐藏的变量在背后控制着一切。

玻尔的回应也很有意思。他说:你不能把两个纠缠粒子当成两个独立的东西,它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由同一个波函数描述。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 “超距作用”,因为它们从始至终就没真正分开过。

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那时候的技术做不了这么精密的实验,大家只能在哲学层面打嘴仗。泡利甚至嘲讽爱因斯坦,说他整天纠结这种 “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 的无聊问题。

为了更狠地讽刺叠加态,薛定谔还搬出了那只物理学史上最有名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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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密封的箱子,里面有一只猫、一点放射性元素、一个锤子和一瓶毒气。如果放射性元素衰变,就会触发机关,锤子落下砸碎毒气瓶,猫就死了;如果不衰变,猫就活着。

按照哥本哈根的逻辑,没打开箱子的时候,放射性元素处于 “衰变 + 不衰变” 的叠加态,那猫岂不是就处于 “既死又活” 的叠加态?

薛定谔说:开什么玩笑,世上怎么可能有既死又活的猫?你们这理论明显违背常识。

可哥本哈根派根本不吃这套:对啊,就是既死又活啊。你打开箱子看的那一刻,猫的状态才坍缩成死或者活。

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桩公案就这么僵了几十年。

这场争论的第一个转折点,出现在 1951 年。

大卫・玻姆加入了爱因斯坦的阵营,开始潜心研究隐变量理论。

玻姆首先就点破了 EPR 佯谬的一个关键:这种纠缠的超距关联,其实并不会违反因果律。因为你没法用它来传递信息,你测量 A 得到向上,知道 B 是向下,但你没法控制 A 是向上还是向下,所以你没法给 B 那边的人发任何信号。

爱因斯坦当初担心的 “违背相对论”,其实并没有那么致命。

接着,玻姆还挑出了玻尔的一个逻辑漏洞。

玻尔解释不确定性原理的时候,常说 “探测位置的光子会干扰粒子的动量,所以位置越准动量越不准”。玻姆毫不客气地指出:既然说 “干扰”,那就意味着粒子本来有一个动量,然后被干扰了。

可你们哥本哈根不是说,没测量之前粒子根本没有确定的动量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为了回击 “隐变量不可能存在” 的论断,玻姆干脆直接构造出了一套完整的隐变量模型,德布罗意 - 玻姆导航波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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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论的画面非常经典:粒子就是经典的粒子,有确定的位置和轨迹,从来没有什么叠加态。但每个粒子都伴随着一个 “导航波”(也就是波函数),粒子就像跟着波浪走的小船,完全由导航波引导着运动。

为什么双缝实验会出现干涉条纹?因为导航波同时穿过了两条缝,自己和自己发生干涉,然后引导粒子落在干涉条纹的位置上。粒子本身只走了一条缝,但导航波走了两条,所以就有了波动的效果。

这套理论居然真的能解释所有的量子现象,和实验结果完全对得上。

但它也有个非常明显的缺陷:那个导航波(量子势)太 “刻意”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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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数学形式几乎是为了凑结果硬生生拼出来的,不是从什么基本原理推导出来的。而且这个量子势是超距的,能瞬间传遍整个宇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生成的规律。

就连同阵营的爱因斯坦,都觉得这个理论太生硬,颇多微词。

不过不管怎么说,玻姆证明了隐变量理论是可以存在的,打破了之前的 “不可能” 断言。而真正给这场争论带来 “判决性实验” 可能的,是 1964 年的贝尔不等式。

贝尔本人是支持隐变量的,他受玻姆理论的启发,想设计一个实验,来区分到底是定域隐变量对,还是量子力学对。

他研究了各种概率组合,得出了一个数学不等式。

简单说:如果世界是经典的、定域的(没有超距作用),那纠缠粒子的测量关联度一定满足这个不等式;如果量子力学的非定域关联是真的,结果就会违背这个不等式。

怎么通俗理解呢?还是拿纠缠光子举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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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纠缠光子,偏振方向总是一致的。我们在两端分别放一个可以转动角度的偏振片,测量两个光子同时通过的概率。

按照经典定域隐变量的想法,每个光子生来就有确定的偏振方向,就像两根一模一样的筷子。两个偏振片夹角越大,同时通过的概率就越低,而且是均匀下降的,也就是一条直线。

但按照量子力学的计算,同时通过的概率和夹角的余弦平方成正比,是一条曲线,和直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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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只要做实验看结果符合哪条线,就能知道谁对谁错。

从 70 年代开始,物理学家们不断改进实验,排除了各种可能的漏洞,结果一次又一次证明:实验结果完美符合量子力学的预测,狠狠违背了贝尔不等式。

定域隐变量理论,就此被彻底宣判死刑。爱因斯坦猜对了问题,却猜错了答案:世界真的存在非定域关联,那种 “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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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说明一句:贝尔不等式只打死了 “定域隐变量”,玻姆的 “非定域隐变量” 理论还活着, 毕竟它本身就有超距的量子势,本来就不满足定域性。但因为量子势的设定太不自然,它始终没能成为主流。

哥本哈根诠释虽然长期占据主流,但它一直有个绕不开的 bug:到底什么才算 “测量”?

为什么粒子和粒子碰撞,叠加态还好好的;人用眼睛看一下,波函数就坍缩了?那猫看一眼算不算测量?细菌呢?机器人呢?难道非得人类的意识参与才行?

越往深想越玄乎,甚至扯到了 “意识决定物质”,很多物理学家都接受不了这种模糊的设定。

于是有人开始琢磨:能不能干脆删掉 “波函数坍缩” 这个假设?有没有不用坍缩也能解释实验的办法?

还真有,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多世界诠释。

不过在说多世界之前,得先澄清一个常见误区:退相干不是一种诠释,它是一种物理机制。

什么是退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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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量子系统不可能完全孤立,它总会和周围的环境发生相互作用。一相互作用,叠加态就不会只待在系统里了,而是会扩散到整个环境中。

比如薛定谔的猫,现实中根本没有绝对密封的箱子,里面的空气分子、光子,都会和放射性元素、猫发生作用。所以根本等不到人打开箱子,猫的状态早就和环境纠缠在一起了,叠加态早就 “扩散” 了,在我们看来就相当于坍缩了。

退相干解释了 “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宏观物体的叠加态”,因为宏观物体和环境的相互作用太多了,瞬间就完成了退相干,叠加态扩散到整个环境里,你根本察觉不到。

但退相干没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最终只能看到其中一个结果?

这时候,多世界诠释就出场了。

它的答案非常简单,也非常疯狂:根本没有坍缩。当测量发生的时候,宇宙就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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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箱子看猫,在这个宇宙里你看到猫活了;同时就分裂出另一个宇宙,你看到猫死了。两个宇宙都是真实的,只是它们之间再也没法产生任何联系,你也感知不到另一个宇宙里的自己。

是不是听着像科幻小说?

这个想法最早是休・埃弗莱特在 1957 年提出来的。

那时候还没有退相干理论,学界都觉得这也太扯了,为了解释一只猫,居然要把整个宇宙都分裂了,代价也太大了。埃弗莱特在学术界饱受嘲讽,后来干脆转行去政府部门研究武器和计算机了。

直到 70 年代,退相干机制被研究清楚之后,大家才猛然发现:多世界诠释其实是最简洁的量子诠释。它不需要额外添加 “波函数坍缩” 这个假设,只要薛定谔方程本身就够了。

物理学家布莱斯・德威特重新发掘了这个理论,正式把它命名为 “多世界诠释”。此后这个理论的支持者越来越多,到今天已经是能和哥本哈根分庭抗礼的大学派了。

很多人喜欢多世界,因为它保留了决定论,也不需要意识参与,整个宇宙就按薛定谔方程平稳地演化。

代价就是,宇宙一直在不停分裂,有无穷多个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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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世纪 90 年代,量子诠释界基本形成了 “三国杀” 的局面:哥本哈根诠释像曹魏,势力最大,是多数人的默认选项;多世界诠释像东吴,稳扎稳打,支持者越来越多;玻姆的非定域隐变量像蜀汉,人数虽少,但理论自洽,有一批忠实的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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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流派互相争论,各自内部也不断演化,衍生出许多细分的小分支。

到了 90 年代末,尤其是 2000 年之后,随着量子计算和量子信息领域的爆发式发展,战场上又崛起了一股新势力,量子信息诠释。

这一派的思路更加跳脱:你们别争波函数到底是实体还是概率了,其实波函数根本就不是描述客观世界的,它描述的是我们的信息。

最早系统提出这个观点的是意大利理论物理学家罗韦利,他的理论叫 “关系量子力学(RQM)”。

罗韦利本身是研究相对论的,他从相对论里得到了启发:相对论里,“同时性” 是相对的,不同参考系的人对 “两件事是否同时发生” 有不同答案,没有谁对谁错。那量子力学里,会不会 “量子态” 也是相对的?

他提出了三条基本假设:

第一,不存在宏观和微观的尺度界限,所有系统本质上都是量子系统;

第二,量子理论是完备的,不存在什么隐变量;

第三,描述量子态必须涉及对应的观测者,不涉及任何观测者的量子态是没有意义的。

说白了,没有 “绝对客观的量子态”,只有 “相对于我的量子态”“相对于你的量子态”。

打个不太严谨但好懂的比方:同样一个苹果,正常人看是红色,红绿色盲看是灰绿色。你不能说谁看错了,因为颜色本身就是大脑对电磁波的解读,不同的观测者就有不同的结果。

罗韦利说,量子态也是这个道理。

它不是粒子本身的固有属性,而是粒子和观测者之间的关系。不同的观测者,对同一个粒子的量子态可以有不同的描述,但都是对的。

那粒子本身到底是什么状态?罗韦利的回答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这就非常有颠覆性了。

之前的哥本哈根、多世界、隐变量,不管怎么争,都还承认有一个客观的粒子、客观的世界。

罗韦利直接说:独立于观测者的客观状态,根本就不存在。

后来的研究者把这个思路推得更远。

比如康奈尔大学的默明教授,在他的 “伊萨卡诠释” 里直接说:被观测对象和观测者本身都不具有物理真实性,只有二者之间的关系才是真实的。

关系,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构成基础。

还有一个更出圈的理论叫 QBism,也叫量子贝叶斯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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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波函数里的概率,本质上就是贝叶斯概率,也就是人的主观置信度。

什么是贝叶斯概率?

简单说,就是你根据已有信息,对一件事发生的相信程度。

比如说明天会不会下雨,你看了天气预报说 70% 概率下雨,这个 70% 不是说天会 “分裂”,而是你基于现有信息,对下雨这件事的置信度是 70%。如果晚上你看到满天星星,就会更新这个概率,改成 10%。

QBism 认为,量子概率就是这么回事。

波函数不是什么客观存在的东西,就是你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对测量结果的主观预判。

你做一次实验,获得新信息,就更新你的波函数,仅此而已。

很多人一听就炸了:合着量子力学就是主观的?世界就是我们脑子里的信息?那不成唯心主义了?

其实也没那么极端。

所有这些诠释,都没有改动量子力学的数学框架,实验预测也都是一模一样的。

它们只是对 “波函数到底代表什么” 给出了不同的哲学解读。

当然,这种偏向信息和认识论的诠释,争议也非常大。很多物理学家觉得这是在逃避问题,把物理变成了纯信息论。但不可否认,它为百年争论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难道就没人想回到经典物理的舒适区吗?

当然有。

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物理学家相信,世界本质上还是经典的、决定论的,量子的诡异都只是表象。

其中最经典、最易懂的,当属 “随机量子化” 理论,也叫尼尔森随机量子化,是普林斯顿大学的爱德华・尼尔森在 1966 年提出的。

这个理论的画面非常朴素:根本没有什么波粒二象性,粒子就是经典的质点,有确定的位置和速度。但时空本身在微观尺度上不是平滑的,它在剧烈地随机涨落、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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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子在这样的时空里运动,就像水里的咖啡颗粒一样,沿着随机路径做布朗运动。

尼尔森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就这么一个纯经典的假设,居然成功推导出了薛定谔方程。

一个完全经典的模型,只是加了时空的随机抖动,就能得到量子力学的核心方程。这让很多人感到震惊,也给了经典派很大的信心。

当然这个理论也有天然短板,比如解释量子自旋就比较费劲。但它的物理图像太直观了,很多教授即使不相信它的物理真实性,也愿意在教学中用它来帮初学者入门。

不过 2012 年,一篇发表在《自然》上的论文给了经典隐变量理论沉重一击。

三位英国研究者提出了 PBR 原理,大致结论是:量子态本身就是客观实体,不可能存在深层的亚结构。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下隐变量理论彻底完蛋了。

可没想到 2018 年事情又有了反转。

美国研究者里齐仔细分析后发现,PBR 原理没那么强,它只是给隐变量加了更精细的限制。 如果存在深层亚结构,那各部分不可能相互独立,必须有相互作用。但它并没有彻底抹除经典模型的可能性。于是尼尔森模型和其他非定域隐变量理论,又重新回到了赛场。

而真正给经典派带来巨大希望的,是 2013 年的一个重磅猜想:ER=EPR。

提出这个猜想的是两位理论物理界的顶级大咖:伦纳德・苏斯坎德和胡安・马尔达西那。

ER 是什么?就是爱因斯坦 - 罗森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虫洞,是广义相对论预言的时空结构,相当于两个遥远时空之间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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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R 是什么?就是我们前面讲的 EPR 纠缠,也就是量子纠缠带来的非定域关联。

这两个东西,一个是广义相对论的时空几何,一个是量子力学的粒子关联,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但苏斯坎德他们说:这俩其实是一回事!两个纠缠的粒子,本质上就是通过一个微型虫洞连接起来的。

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意义可就太大了。

为什么量子纠缠看起来是超距的?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隔了很远的两个独立粒子,它们通过虫洞连在一起,是同一个时空结构的两端。你测量一端,另一端立刻反应,根本不是什么超距作用,信息是通过虫洞传递的。

这样一来,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就有了连接的桥梁,而那些看似诡异的量子特性,也许真的只是藏在时空背后的经典几何图像。

当然,ER=EPR 目前还只是一个理论猜想,没有任何实验证据。但如果哪天它被证实了,那量子理论的基础诠释,恐怕就要彻底改写了。

说到这儿,你可能也发现了:讲了这么多流派,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答案非常坦诚:不知道。

1997 年和 2011 年,有人做过两次针对物理学家的问卷调查,询问他们对量子诠释的态度。两次结果都显示:没有一个独受青睐的主流理论,学者们的选择非常分散,还有很多人甚至长期不接受任何一种诠释。

毕竟,所有这些诠释,目前给出的实验预测都是完全一致的。我们没法通过实验判定谁对谁错,只能靠理论审美、哲学倾向甚至个人偏好来选择。

但这恰恰是科学最迷人的地方。

一百多年前,我们还以为世界的本质已经被牛顿力学摸透了,剩下的只是修修补补。结果量子力学横空出世,把我们的世界观砸得稀碎。

一百多年过去了,我们能把量子力学用得出神入化,造出芯片、造出量子计算机、造出精度惊人的原子钟,但我们依然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波函数到底是真实的物理实体,还是我们计算概率的工具?世界的本质是物质、是信息,还是时空的几何结构?上帝到底掷不掷骰子?

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