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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款常用中成药因未按要求调整药品价格,被暂停上海公立医院采购资格,折射出全国中成药价格治理正持续加码、层层推进。

撰文 | 文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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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价格不合理的中成药,官方再次出手了。

9月1日,上海阳光医药采购网发布《关于暂停部分药品采购资格的通知》:根据国家医疗保障局相关文件,因部分企业未按要求调整药品价格,于2026年9月2日0时起暂停部分药品采购资格。

随文公布的清单显示,此次处置涉及3款产品:重庆迪康中药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荆防颗粒、福寿堂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一清颗粒、河南利欣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柴胡注射液。

“医学界”梳理发现,这三款均是中成药,且都属于历史悠久、用量大、生产企业多、规格杂的品种。在完成价格调整、恢复挂网资格前,上述产品将无法进入上海市公立医疗机构的采购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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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款常用中成药,为何被点名

这三款中成药,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

荆防颗粒由荆芥、防风、羌活、独活、柴胡等药材组成,主治发汗解表、散风祛湿,是风寒感冒、头痛身痛、恶寒无汗的常用药。

一清颗粒则由黄连、大黄、黄芩三味苦寒之药合方,治疗火毒血热引发的咽喉肿痛、牙龈肿痛、大便秘结乃至痔血,收录于2010年版《中国药典》,是清热解毒类中成药里的常青树。

柴胡注射液的知名度更高,也更为复杂。这款被称为“退烧针”的中药注射剂,曾是儿童发热的常见用药选择。2018年,国家药监局发布公告,要求柴胡注射液修订说明书,在【禁忌】项下新增“儿童禁用”,并加注“本品不良反应包括过敏性休克”的警示语。

这三款中成药的共性特征是生产厂家众多且分散。以柴胡注射液为例,据行业统计,2018年安全性修订涉及的生产批件多达77个、生产企业75家。

荆防颗粒、一清颗粒同样是获批厂家众多的大品种,各家原料等级、生产工艺不尽相同,成本结构本就参差不齐,一旦缺乏统一透明的比价基准,价格便容易“跑偏”,形成同品种不同厂牌间的价差。

三款中成药此次被处置,直接原因是“未按要求调整药品价格”。

根据上海阳光医药采购网通知,恢复挂网前,重庆迪康的荆防颗粒(15g×9袋/盒)、福寿堂的一清颗粒(7.5g×15袋/盒)、河南利欣的柴胡注射液(2ml×1支),都将暂时退出上海公立医疗机构的采购渠道。

只要挂网价格高于比价锚点、企业又未在规定期限内完成调整,类似的处置未来还会持续发生。

中成药高价问题由来已久,各地陆续整治

因价格问题被暂停采购资格,已是业内常态化操作。

据公开信息,2025年11月,上海阳光医药采购网对348个药品启动价格风险处置,要求相关企业在12月7日前自查自纠、主动降价,并以“上海最低日均费用”为比价锚点。

一个月后,首批处置结果落地,28个药品、40个品规、29家生产企业自当日24时起被暂停采购资格,其中不乏柴胡注射液、牛黄上清丸、三黄片、补中益气丸、保和丸、复方黄连素片等常用中成药。

其他省市同样密集处置。近半年来,湖南、宁夏、青海、河南、吉林、江苏、云南、山东、内蒙古、甘肃等多个省份都在推进中成药价格治理,一批“明星品种”被反复点名。

1月,吉林省启动药品挂网价格联动,一次性涉及345个中成药、80个西药;3月公布的撤网名单中,65个品规里中成药达51个,两年内不得重新申报挂网。

江苏自2月末已连续公布五批价格预警名单,累计涉及228个药品,中成药106个,占比46.5%。该省实行“红黄双色四级”预警,10倍以上标红三星,直接暂停挂网;

6月,宁夏将37个通用名、60个产品品规纳入拟暂停挂网清单,既有连花清瘟颗粒等独家品种,也有安宫牛黄丸、小柴胡颗粒等年销售额十亿元级的大品种,整改窗口期仅14天。青海、河南等地也相继开展类似排查。

这些密集的地方动作,源头可追溯至国家医保局自2024年以来的持续推进。2024年初,国家医保局办公室发布通知,要求对“四同药品”(通用名、厂牌、剂型、规格均相同)全面排查,消除省际间不公平高价、歧视性高价。

2025年7月,《医药价格风险线索通报(第一批)》下发,全国8.8万余种挂网中成药中,价差10倍以上且挂网价超100元的线索被点名。

2026年,挂网药品价格‘红黄标’预警机制在全国范围内系统性落地实施,要求年内全部挂网药品完成标识、开展交叉互检并纳入年度考核;第四季度起,对“红标”或“红黄标”药品采购金额占比过高的医疗机构,将采取约谈通报等约束措施。

除了省际横向比价,一些地方还在探索更直观的方式:把医院挂网价直接摆到药店零售价、线上平台价旁边比。

2025年2月,浙江已因一品种高于线上平台“即时送”价格1.3倍,未能获得省级挂网资格;同年5月,广东在挂网规则征求意见稿中提出类似的1.3倍红线;2026年1月,吉林核查48个挂网价显著高于零售渠道价格的品种,其中两款安宫牛黄丸的院内外价差均超4倍。8月18日,广西医保局排查挂网价高于药店与线上平台均价1.3倍的药品,19家企业21个产品中,16家企业18个产品被暂停挂网。

不过,“暂停挂网”对品牌大单品的冲击,未必如想象中直接。

据米内网数据,2023年安宫牛黄丸三大终端市场规模超60亿元,线下实体药店占比高达86.7%,公立医院渠道占比有限,企业也曾回应称,被撤网的产品对整体销售“几乎没有影响”。

但也有人士提醒,随着门诊统筹药店逐步纳入挂网范围,院外市场作为“避风港”的空间正在收窄。

中成药监管压力,不止于价格

中成药价格为什么会虚高,同种药品间的价差为何能达到几倍甚至几十倍?

综合业内人士和专家此前对“医学界”的分析,原因主要有四方面:

一是原料差异,比如同为生脉饮,用党参与用红参成本相差明显,中药材本身“看天吃饭”,价格波动性大;

二是剂型工艺差异,滴丸、软胶囊成本通常更高,但部分产品的实际价差已明显超出合理区间;

三是质量标准不统一,部分企业以“标准更高”为由维持高价,却缺乏统一透明的比价基准;

四是独家品种定价权集中,单个品种常分散在数十家中小企业手中,过去难以开展有效同行比价,客观上留出了“模糊定价”的空间。

也有专家指出,这些因素并不足以解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价差,价格虚高背后更多是生产、定价、销售环节层层累积的“水分”,尤其在中成药长期缺乏高质量临床疗效数据对比的情况下,高价是否匹配相应临床价值,往往难以评估。

除挂网价格治理外,集中带量采购也在加速覆盖中成药这一相对薄弱的领域。

相比化学药,中成药过去较长时间未被全面纳入国家组织集采,企业保留了更大定价话语权。今年4月30日,第四批全国中成药联盟采购在武汉开标,设置28个采购组、涵盖89种药品,品种数量创历年新高,中选结果已于7月底落地;5月,2026年全国中药饮片联盟采购文件也正式发布。

按价采联动要求,未中选药品、流标采购组药品,后续也将全部纳入价格风险处置范围。

中成药监管趋严,不只体现在价格。3月1日起施行的《中药生产监督管理专门规定》,对中药材来源和配方颗粒生产提出了更严格要求。

更受关注的是《中药注册管理专门规定》第七十五条设定的“生死大限”:自今年7月1日起,说明书中【禁忌】【不良反应】【注意事项】任一项仍标注“尚不明确”的中成药,申请再注册时不予通过。

据业内测算,此次调整将使到期再注册的中成药批文减少30%至40%,但主要淘汰的是长期未生产、缺乏安全数据支撑的“僵尸批文”,经典名方制剂等优质品种可通过补充研究保留资格。

多位分析人士认为,价格治理叠加说明书规范、上市后再评价、追溯码全量采集等多重监管手段,实质上是在推动中成药行业从‘营销驱动’向‘学术驱动、价值驱动’转型。

未来,能拿出真实临床价值证据、具备可追溯成本结构的头部企业和经典名方、独家品种,更有能力在合规框架内维持市场地位。而长期依赖高定价覆盖高推广费用、以模糊工艺规避同类比价的中小企业,则将首先在合规审查与集采压价的双重压力下面临出清。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赵 静

责编: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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