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京剧表演家李维康在8月28日因病离世后,有不少生前的亲朋好友前去吊唁,其中有一位备受关注,那便是她的老伴耿其昌,这两人携手一起走过了51年,如今,随着李维康的去世,那些过往云烟也在一夜之间清空。
9月1日清晨7点半,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上千人排着长队等待送她最后一程,人群里最让人心酸的身影,是她的老伴耿其昌。
79岁的耿其昌,背驼了,手抖得抬不稳,可一进灵堂,他还是下意识想挺直腰,那是台上站了六十年的肌肉记忆。
他穿着一身素衣,拄着拐杖,身边两个亲友小心搀扶,这位和李维康携手51年的老生名家,腰上带着六根钢钉,全程扶棺恸哭。
他没有哭出声,只一遍遍抬手抹眼角,指节上还留着老茧,是拉胡琴、吊嗓子、捏身段磨出来的。
灵堂里没有放哀乐,缓缓响着的是李维康生前演唱的《蝶恋花》“绵绵古道”选段,大门挽联上写着八个字:“宝莲灯暗,蝶恋花残”。
耿其昌亲笔为妻子写下挽联:“骤然离去痛彻心,相依相傍情深意”,十四个字,没有典故,不讲排场,却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戳人。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他扶着棺木站了好久好久,身边人劝了三四次才肯慢慢挪步,那个佝偻的背影,比台上任何一出苦戏都让人心酸。
两人的缘分,是从11岁那年开始的,1958年,李维康和耿其昌同年出生,一起考进中国戏曲学校,一个学青衣,一个攻老生,同班八年。
戏校那段特殊岁月里,李维康遭受非议,身边不少同学刻意疏远,耿其昌是唯一站出来的人,冲着欺负她的人大吼,后来悄悄对她说:“不要害怕,他们这是在嫉妒你。”
李维康后来说,那句话让她几乎想落泪,毕业后两人分到不同单位,八年异地恋靠书信维系,1975年,28岁的两人登记结婚,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婚房就是剧团一间简陋的小屋。
喜字是团里老师傅剪的,1978年耿其昌调入中国京剧院,单位才在筒子楼里给分了一间15平米的婚房,公共水房,公共厕所,走廊支炉子做饭,夫妻俩带着女儿,一住就是18年。
1981年,女儿耿玉菲出生,8斤重,耿其昌随口喊她“八妹”,可李维康刚生完孩子就大出血,心脏停跳了几次,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
耿其昌守在产房门口,脚没挪过窝,医生让他签字,他手抖得握不住笔,1988年,李维康在外地演《秦香莲》时突发剧痛,被下了病危通知,血色素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耿其昌接到消息后连夜坐了12个小时火车赶过去,撸起袖子就给她献血,后来她又因子宫肌瘤再次大出血,又是耿其昌献血把她拉回来。
再后来耿其昌腰椎打了六根钢钉,手术风险不小,李维康守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半小时,术后又连着七年开车送他复查,能互相献血的关系,账本从来不在钱上。
来送行的人,半个京剧圈都到了,84岁的刘长瑜拄着拐杖颤巍巍赶来,排在队伍里,走动很慢,好几次靠在墙边擦眼泪。
走到灵前鞠躬时,她弯下腰很久才慢慢直起来,83岁的叶少兰来得最早,被人扶到灵柩前,背过身去不停拭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于魁智、李胜素、迟小秋、张建国、李宏图、杜镇杰等京剧名家,以及濮存昕、白燕升、殷秀梅等都到场送别。
女儿耿玉菲送的挽联只有五个字,“我永远爱您”,没有华丽的辞藻,五个字落在白布上,全场宾客无不动容。
李维康走得很安静,睡梦里走的,头天还跟女儿逛了街,买了双软底布鞋,她11岁学戏,12岁登台演《二进宫》。
先后师从近20位名家,在继承梅、程、张诸派的基础上,形成“以情带唱”的独特风格,1983年拿下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1985年凭《四世同堂》里的韵梅拿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1992年拿了梅兰芳金奖,60余年舞台生涯,从《四郎探母》到《霸王别姬》,从《秦香莲》到《李清照》,她留下的经典角色一个接一个。
两个11岁在戏校相识的人,同窗八年,异地八年,结婚51年,相伴整整68年,如今,一个走了,一个扶着棺木不肯松手。
那些年被谣言曲解的“恩怨”,在耿其昌扶着棺木落泪的那一刻,一笔勾销了,他用51年的相守、两次献血、无数次病床前的守候,证明了一件事,他从来不是李维康最亏欠的人,他才是她最不该亏欠、也从未亏欠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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