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68岁男子,早没生理需要想法了,今年跟64岁老太太搭伙过日子
我叫张德顺,今年六十八,土生土长的山东济宁人。老伴儿走了整五年,肺癌,从查出来到人没,拢共就七个月。那会儿天塌下来似的,我一个人守着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墙皮掉了懒得补,灶台油乎乎的也懒得擦。儿子在青岛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每回都劝我过去跟他住,我不愿意。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说那儿的暖气我闻不惯,一股子铁锈味。
老李头住我楼下,隔三差五拎着二两散酒上来找我下棋。他是个热心肠,以前在厂子里当工会主席,退了休也闲不住,今儿帮东家修水管,明儿替西家接孙子。有天我俩喝着酒,他突然撂下棋子,盯着我问:“老张,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烂到死?”
我拿车吃他的马,没吭声。
“我认识个人,”他挪了挪屁股,凑近些,“纺织厂退休的,姓李,叫李桂芬。比你小四岁,干净利索一个人,老伴儿也没了三年了。她闺女嫁到外地,家里也就她自个儿。”
我还是没说话,盯着棋盘。
“你别不当回事,”老李头急了,“上个月你感冒发烧,要不是我去敲门发现你瘫在床上,你这条老命就交代了!你说你一个人,万一哪天夜里心梗脑梗的,谁管你?”
“生死有命。”我嘟囔了一句,把棋推乱了,“不下了,你回吧。”
老李头走了,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其实他说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头拔不出来。那回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老伴儿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大大的,那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她说不出话,可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放心不下我一个人。
我抹了把脸,从抽屉里翻出老李头留下的电话号码。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多爬起来,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把那个号码存进了手机,备注名就一个“李”字。
跟李桂芬头一回见面是在公园的凉亭里。老李头安排的,说是下棋,其实我明白怎么回事。她来的时候穿一件藏青色的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她走路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看就是过日子仔细的人。老李头介绍我们认识,她冲我笑了一下,说:“张大哥,听老李说你棋下得好,今儿可得让着我点儿。”
她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让人心里舒坦。我搓了搓手,把棋盘摆上。那天下了一下午棋,其实谁也没心思在棋上。她跟我聊她以前在厂里的事,说她在纺织车间干了三十多年,手让机器轧过一回,缝了七针。她把手伸出来给我看,中指上果然有道弯弯扭扭的疤。我下意识地伸手碰了一下,她没躲,脸微微红了一下。
后来我们又开始见面,有时候在公园,有时候她来我家帮我做饭。头一回来我家,她挽起袖子就把厨房收拾了,边擦灶台边说:“老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油垢都结痂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心里头那个地方,好像让什么东西给填上了一点。
过了大概俩月,有天傍晚她来给我送自己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热乎着。我让她进屋坐,她坐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老张,你要是没意见,我想搬过来跟你搭个伴。”
饺子还在嘴里嚼着,我愣住了。
“我那儿房子租出去,租金归咱们共同花销,”她低着头绞着衣角,“我这个人你也了解了,不懒,也能照顾人。你…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试试。不行的话,我随时搬走。”
我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水。窗外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比你大四岁,”我嗓子有点哑,“还有高血压。”
“我不嫌弃。”
“我这人脾气倔,有时候说话不好听。”
“我能忍。”
“我…我早没那方面需要了,”我别过脸去,老脸有点挂不住,“就是搭伙过日子,柴米油盐的,你…你别嫌亏。”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突然红了:“张德顺,我都六十四了,黄土埋到脖子了,还图那个?我就图晚上有个人说说话,病了有人递杯热水,出门有人给看着门。”
饺子凉了,韭菜的香味飘在屋里。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行。”
李桂芬搬过来那天是个礼拜六,她带了两只皮箱,一口旧樟木箱子,还有一盆养了多年的君子兰。我帮她把箱子拎进卧室,她站在门口四下一看,嘟囔着说:“这墙得刷刷,窗帘也太旧了,赶明儿我上街扯几尺布重做。”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开始归置东西,把我衣柜里团成团的衣服一件件叠好码齐,把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我站在旁边插不上手,她就冲我摆摆手:“你去楼下下棋去,别在这儿碍事。”
那天晚上我回家,屋里变了样。墙角的蜘蛛网没了,茶几上铺了块新桌布,厨房里锅碗瓢盆各归各位,连冰箱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餐桌上摆着四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土豆炖牛肉,一个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李桂芬解下围裙挂在门后,冲我一笑:“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到桌前,拿着筷子,看着菜冒着热气,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她递给我一碗饭,说:“愣啥,吃吧。”
我俩就这么过上了。日子平平淡淡的,她每天早起熬粥,我下楼买油条,吃完早饭她收拾屋子我出去遛弯,中午一块儿吃饭,下午她看电视我做操,晚上我刷碗她择菜。周末一块儿去菜市场,她跟卖菜的讨价还价,我拎着袋子跟在后头。回来的时候她走前面,我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像是过了多少年的老两口。
可日子总不是那么顺溜的。她闺女赵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那天赵敏从外地回来,说是出差路过。李桂芬提前两天就开始张罗,买菜炖肉擦玻璃,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也紧张,特意去理了个发,换了件干净衬衫。赵敏进门的时候带了一阵香风,她穿着职业装,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响。她扫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叫我,直接冲她妈说:“妈,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李桂芬跟着她进了卧室,门关上,但隔音不好,赵敏的声音一句句往我耳朵里钻:“妈你糊涂了?你了解他吗?他有房子有退休金吗?他儿子什么意思?万一到时候他儿子来争房子怎么办?你给人白当保姆啊?”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演什么。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李桂芬出来了,眼圈红红的,但还是冲我挤出一个笑:“没事,闺女就是担心我,我跟她说清楚了。”赵敏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水,她站在门口换鞋,头也不回地说:“妈你自己想清楚,到时候吃了亏别找我哭。”说完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李桂芬做饭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菜刀切到了指头。我赶紧去翻创可贴,给她包扎的时候,她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我手背上。“老张,”她声音哆嗦着,“你说我是不是给闺女丢人了?她都三十七了还没结婚,是不是我这事儿让她没脸在单位待?”
我把创可贴贴好,握住她的手:“桂芬,你闺女三十七没结婚是她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咱俩光明正大搭伙过日子,又不偷不抢,怎么就叫丢人了?”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我的手。那晚的菜炒咸了,我俩还是一口口吃完了。
没过几天,我儿子张磊也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爸,听说你跟一个老太太同居了?”
“什么叫老太太,”我火了,“那是你李阿姨。”
“行行行李阿姨,”张磊赶紧改口,“我不是反对你找老伴儿,就是…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再说她那闺女是不是来找你麻烦了?我听王叔说的。”
王叔就是老李头,消息传得倒快。我跟张磊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磊说:“爸,只要你高兴就行。我就是担心你被骗,现在社会上这种事不少,搭伙过日子最后房子都让人占了。”
“你爸穷了一辈子,就这套破房子,谁稀罕?再说你李阿姨自己有房子,租出去了,钱还拿出来公用。”我说,“张磊,你爸六十八了,就想过几天有人嘘寒问暖的日子,这要求过分吗?”
张磊叹了口气:“行吧爸,过年我带媳妇孩子回去看看李阿姨。”
挂了电话我长长出了口气。李桂芬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儿子说啥了?”我冲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她脸上的褶子才松开了。
真正闹得凶的是三个月后。那天下午我回来得晚了些,在楼下棋摊多杀了两盘。推开门看见李桂芬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电视关着,茶几上摆着一张纸。
“咋了?”我鞋都没换就过去了。
她把手里的纸递给我。是赵敏寄来的,上面写着如果她妈继续跟我住,她就跟她妈断绝关系。信写得很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我配不上她妈,我是图她妈的退休金,我儿子以后会抢房子,她妈就是倒贴的老保姆。
我看着信纸,那上面有些字让泪水洇花了。李桂芬擦着眼泪说:“老张,要不我搬走吧。闺女毕竟是我亲生的,我不想让她伤心。”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桂芬,”我蹲在她面前,“你搬走,你闺女就高兴了?你回去一个人住,天天对着四面墙,半夜心慌了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你闺女能天天回来陪你?”
她呜咽着:“可我…可我夹在中间难受啊。”
“不用你夹,”我站起来,“她冲的是我,我去见她。”
第二天我让老李头帮我要到了赵敏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开会,我就在电话里说:“赵敏,我是你张叔。你能给我一个小时吗?我去你单位找你,你几点下班?”
她沉默了一下,说六点。
我五点半就到了她单位楼下,在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等她。六点过五分,赵敏出来了,看见我的时候脸上又冷了几分。我没跟她客气,直接说:“旁边有个面馆,去坐坐?我请客。”
面馆不大,我要了两碗牛肉面。赵敏不动筷子,就这么看着我。我吸溜了一口面,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我的房产证复印件,”我说,“这房子是我当年厂里分的福利房,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我已经找律师写好了遗嘱,等我百年之后,这房子归我儿子张磊。你妈有居住权,但没有所有权。你可以拿这个去查,做不得假。”
赵敏愣了一下,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放下。
我接着说:“你妈的退休金我从来不动,她自己存着。我一个月也有四千多,够我们俩吃饭看病。她搬来之后家里买菜做饭她管,水电物业费我管。你妈不是保姆,她是我…是我搭伙过日子的伴儿。她给我做饭,我晚上给她打洗脚水,她膝盖不好我给她揉,公平得很。”
赵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赵敏,”我看着她,“你妈六十四了,你算算,就算她能活到八十,也就剩十几年。你让她一个人孤零零过这十几年,你心里过得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把她当家里人待。你过年过节回来,我就当你亲闺女。你要还信不过我,咱们立个字据都行。”
面馆的热气腾腾往上升,赵敏低着头,我看见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小声说了句:“这面还行,就是有点咸。”
我笑了,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咸了好,咸了下饭。”
后来赵敏找了个周末专门回来一趟,给她妈带了条新围巾,给我带了盒茶叶。她进屋的时候叫了声“张叔”,虽然还有点生硬,但比头一回强多了。李桂芬高兴得做饭多放了半勺盐,那天菜咸得我一个劲儿喝水,但心里头甜丝丝的。
张磊过年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一进门他媳妇就拉着李桂芬的手叫阿姨,还给她包了个红包。小孙子跑进跑出的,李桂芬追在后头怕他磕着碰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吃饭的时候张磊举起杯子:“李阿姨,我爸这半年气色好多了,胖了好几斤,谢谢您照顾。”李桂芬不好意思地直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
可老天爷就是见不得人舒坦。
今年开春的时候,有天半夜我突然胸口疼,疼得喘不上气。李桂芬睡得浅,我手刚捂住胸口她就醒了。她一看我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二话没说打了120,又给老李头打电话让他来帮忙。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帮我穿好了外套,把我平时吃的药装在小袋子里塞进我兜里,跟着车一块儿去了医院。
到医院查出来是心梗,要做支架。李桂芬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给张磊和赵敏都打了电话。等我做完手术从监护室出来,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蜡黄,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头。
我儿子和赵敏是同一天到的。两人在病房门口碰上了,赵敏叫了声“哥”,张磊愣了一下,回了个“妹子”。他俩进来的时候,李桂芬正好醒过来,看见自己闺女来了,眼泪唰就下来了。
住院那半个月,李桂芬天天往医院跑,熬了小米粥带着保温桶来喂我。赵敏看不过去,说妈你回去歇着我看着就行。李桂芬不走,说“你看着我不放心”。赵敏没办法,就把她妈按在陪护床上睡觉,自己坐在椅子上守着。张磊去买了张折叠床,三个挤在病房里,倒像是一家人。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李桂芬提前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开了花,红彤彤的两朵。我进门的时候看见她把我的拖鞋摆在门口,桌子上放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
“长寿面,”她说,“你六十八岁生日那天在医院过的,今儿补上。”
我坐下来吃面,她坐在对面看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鬓角的白头发亮晶晶的。我吃了半碗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红盒子推过去。
她打开一看,是一枚金戒指,细细的圈,上面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是我托老李头陪我去金店买的,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
“桂芬,”我说,“咱俩去把证领了吧。”
她手抖着把戒指戴上,大小正合适。她攥着拳头看着手指上那点红,眼泪一颗颗砸在桌上。我伸手去擦她的脸,她的手覆上来,冰凉冰凉的,可劲儿大得很。
“都这岁数了,”她哽咽着,“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花里胡哨咋了,”我说,“你嫌早我就收回去。”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不让我动:“你敢。”
后来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红本本拿回来压在枕头底下。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忽然翻过身来问我:“老张,你当初说早没那方面想法了,是真的假的?”
我一愣,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真的。”
她从背后搂住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那你还给我买戒指。”
“那不一样,”我说,“那是…那是心里头的想法。你不是说就图个晚上有人说话,病了有人递热水么。我这个戒指,就是递热水的那个意思。”
她在我背后笑了,笑得浑身一抖一抖的。我闭着眼睛,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印了一道白。我忽然想起老伴儿临走前那个眼神,那天她攥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松。我当时不懂她在担心什么,现在我懂了。她是怕我一个人冷,一个人怕,一个人扛不住这日子。
现在好了。身边有人了。
隔壁传来李桂芬轻轻的鼾声,我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她。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往上翘。我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啥,往我这边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去年这时候我还一个人对着电视喝酒,遥控器落了灰也没人擦。那时候觉得日子就是熬,一天天熬到死拉倒。现在看看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又冒出两个新芽,绿莹莹的。李桂芬说明年开春再买两盆,一盆茉莉一盆栀子,说夏天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香。
行,都依她。
老李头前两天又来找我下棋,进屋看见茶几上摆着李桂芬切好的西瓜,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啧啧了两声说:“老张,你命好。”
我落下一子,吃了他一个炮。“不是命好,”我说,“是这岁数了,总算活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前面忙活儿女,中间忙活生计,到末了,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比啥都强。”
老李头点点头,忽然说:“我家那口子走了八年了,你说我…我再找一个,行不?”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行啊,咋不行。只要心还能热乎,啥时候都行。”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传来李桂芬跟邻居说话的声音,她在跟人家商量秋天买大白菜的事。我听着她的声音,落子,将军。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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