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3年5月29日清晨,君士坦丁堡西侧城墙外,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下令发动总攻。城内的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披甲登城,面对一座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市,他很清楚,帝国能交给自己的兵力,已经少得可怜。
君士坦丁堡并非普通城池。公元330年,君士坦丁大帝将这里定为新都;395年罗马帝国正式分裂后,它成为东罗马帝国的核心。千余年间,波斯人、阿拉伯人、保加利亚人和十字军都曾威胁过它,但坚固的城墙一次次撑了下来。
真正改变战局的,不只是兵力,而是攻城方式。
1452年前后,一名名叫乌尔班的铸炮师曾向拜占庭方面寻求雇用。他提出,可以制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巨炮。问题在于,帝国财政早已枯竭,连守军薪饷都难以按时发放,更别说承担铸炮所需的铜料、工匠和运输费用。
乌尔班随后投奔奥斯曼。穆罕默德二世给了他资金和材料,命其铸造重型火炮。史料对巨炮尺寸和重量记载不一,但可以确定,它发射的石弹极为沉重,炮身移动缓慢,装填时间很长,却足以持续震撼君士坦丁堡的城墙。
1453年4月6日,奥斯曼军队开始合围。兵力数字在不同记载中差异很大,通常认为苏丹拥有数万至十万以上军队,而城内守军仅约七八千人,其中包括威尼斯人、热那亚人等外籍援军。双方悬殊,已经不是一句“寡不敌众”可以概括。
城墙外,巨炮昼夜轰鸣。石弹砸中墙体,砖石飞散,缺口刚刚出现,守军便连夜搬运木料、土袋和石块抢修。炮火的威力固然可怕,但它并非无敌;真正致命之处,是奥斯曼军队能够轮番进攻,让守军没有足够时间恢复。
有意思的是,君士坦丁堡的防线并非只有陆墙。金角湾入口原本设有铁链,阻挡敌方舰队。穆罕默德二世于是命人铺设木道,把船只从陆地拖到金角湾一侧。奥斯曼舰船突然出现于内湾,守军不得不分兵防守,原本就稀薄的兵力被进一步拉开。
战事越紧张,城内矛盾越明显。东正教与天主教的教会联合问题,早已引发拜占庭民众和贵族的不满。有人认为,即使向西方教会妥协,也应换取援军;也有人宁愿接受奥斯曼统治,也不愿看见教皇势力进入城中。宗教分歧,最终变成了军事防御中的不信任。
热那亚将领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负责重要防区。他率领的部队人数不多,却训练有素,多次击退奥斯曼军队。传说中,他与拜占庭贵族因火炮和防务发生争执,虽有戏剧化成分,但守军内部意见不一,确是围城中的现实。
“墙还能守住多久?”有人问。
“只要还有人站在墙上,就不能说它已经失守。”乔瓦尼的回答未必见于可靠史料,却准确表现了守军当时的处境:他们依靠的不是胜算,而是城墙、纪律和最后的意志。
奥斯曼军队也付出了代价。前期进攻中,普通步兵屡次被击退,攻城塔被火攻摧毁,地道挖掘也遭到守军反制。穆罕默德二世一度面临撤围压力,但他知道,若再次失败,自己的威望和国内局势都可能受到打击。
5月中下旬,城墙缺口不断扩大。守军缺少兵员,也缺少修补材料。更严重的是,援军迟迟未能抵达,粮食和弹药逐渐见底。皇帝亲自巡视防线,要求各部守住自己的位置。此时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已经不是在保卫一个强盛帝国,而是在守住帝国最后的象征。
5月28日,城内举行了最后一次大型宗教仪式。不同教派、不同族群的人聚集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附近。对于不少人来说,这既是祈祷,也是告别。君士坦丁十一世随后返回城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
29日凌晨,奥斯曼军队分批冲击城墙。最前面的是装备较差的部队,他们的任务是消耗守军;随后投入的是正规军,最后才是纪律严明的禁卫军。这样的轮番攻击,使城上士兵几乎没有喘息机会。
战斗最激烈时,朱斯蒂尼亚尼在防守中受伤。关于他的撤离,城内外留下了许多争议,但他的离开确实打击了守军士气。皇帝仍在前线坚持。君士坦丁十一世最后的结局没有确切记录,通常认为他在城破时战死,遗体未能确认。
奥斯曼士兵从受损城墙和可能未关闭的小门进入城内。究竟是哪一处防线最先崩溃,史料说法并不一致,但城墙一旦被突破,人数不足的守军便无法堵住所有通道。街巷中的抵抗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逐渐瓦解。
1453年5月29日,君士坦丁堡陷落,东罗马帝国灭亡。穆罕默德二世将这座城市定为奥斯曼帝国新都,并以“罗马皇帝”自居。圣索菲亚大教堂被改为清真寺,城市人口、行政体系和宗教格局也随之发生改变。
那声持续了四十多天的炮响,击碎的并不只是一段城墙。它让中世纪最坚固的防御体系失去了神话色彩,也让火炮、常备军和集中权力在战争中的作用,第一次以如此鲜明的方式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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