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四川总督吴棠接连上奏,弹劾以重修圆明园为名牟利的商人李光昭。此案牵涉内务府及京中权贵,吴棠却没有绕着走,反而几次具折,坚持要求彻查。一个地方出身的官员,敢把奏章递到这样的风口上,靠的显然不只是传闻中的“宫中靠山”。
吴棠真正进入清廷视野,始于太平天国运动时期。那时他任职淮安一带,清江浦既是漕粮转运要地,也是南北交通咽喉。兵乱一起,商旅停滞,百姓四散,地方官若只会坐守衙门,城中很快便会失控。
吴棠没有多少正规兵力,便联合乡绅组织团练,设立各类防务机构,筹集粮饷,巡查河道与城防。他还常常改装出行,暗访民情。清河县的水患、盗匪和漕运纠纷,都被他逐项处理。未必每件事都做得漂亮,但在地方危急之时,他确实敢担责任。
“城里不能乱,百姓更不能先乱。”这类话,正是吴棠处置地方事务时的做派。
关于他与慈禧太后的联系,民间流传最广的,便是那300两银子的故事。故事发生的具体细节,后世说法并不完全一致,正史也没有把它写成一段完整可靠的因果链,因此只能视为轶闻。不过,这则轶闻之所以流传多年,恰好折射出吴棠为官生涯中的一个重要特点:乐于救急,也不太计较个人得失。
当时,安徽候补道员惠征病故,家属扶柩返乡,生活十分窘迫。惠征的女儿叶赫那拉氏年约18岁,后来入宫成为兰贵人,也就是日后的慈禧太后。恰在此时,吴棠听说一名安徽籍将领去世,误以为惠征的灵船就是对方的丧船,便派人送去300两银子作为奠仪。
差役赶到船边,认错了人。年轻的叶赫那拉氏以为官府前来吊唁,便收下银两,还按礼节写了回帖。吴棠看到回帖后才发现送错了,起初十分恼怒,随后得知船上是故交惠征的遗属,便没有追讨,反而另行接济。
这段故事最关键的地方,不是“送错钱”本身,而是吴棠后来没有把错误变成一场追逼。对一个守制返乡、连安葬费用都难以筹措的家庭而言,300两银子足以改变当时的处境。至于叶赫那拉氏是否因此记住吴棠,并在日后暗中提携,史料缺乏足够证据,不能当作确定事实。
慈禧入宫后,于1852年被封为兰贵人,1856年生下皇长子载淳,晋封懿妃,次年成为懿贵妃。1861年咸丰帝去世,载淳即位,慈禧与慈安共同垂帘听政。吴棠后来升迁迅速,民间自然把这条官场轨迹与300两银子的旧事联系起来。
但若把吴棠的升迁全部归结为慈禧报恩,也低估了晚清地方政治的复杂性。吴棠早年治理水患、整顿漕运,得到河道总督杨以增等人的认可;户部左侍郎王茂荫也曾向朝廷举荐他。二人一生只正式见过一次,却长期以奏章和政见相交,吴棠后来还为《王侍郎奏议》撰写后序。
吴棠的性格并不圆滑。有人曾联名控告他“侵吞漕粮、冒领赈款”,朝廷派钦差调查。友人劝他设法打点,他却回答:“若无贪污,何必拿钱买平安?”宴席上,钦差等着他低头,吴棠偏偏沉默不语,还写下“得势狸猫凶似虎,落毛凤凰不如鸡”的讥讽之句,令席间气氛骤然紧张。
钦差回京后果然严词弹劾,事情却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吴棠是否因慈禧过问而脱险,后世叙述多有渲染,但他的清廉声名并非凭空而来。清河县任上,他处理漕务、赈灾和河防,确实留下了较多政绩记录。
同治二年,吴棠奏准修建清河城,工程耗银约12万两,用于加强地方防御。1866年,他出任四川总督。到了任上,他继续关注灾民安置和吏治,强调官员选补不能只看门路,更要考察实际能力。
最能说明其胆识的,还是弹劾李光昭一案。李光昭借重修圆明园之名采购木材,再以高价转卖给内务府,从中牟利,背后又牵连多名权贵。吴棠并非不清楚其中风险,却连续上奏,请求追查。他甚至直陈工程劳民伤财,不能因涉及权势人物便置之不问。
吴棠后来被称为“皖东唯一的封疆大臣”,并非只靠一则宫廷轶闻。300两银子让他的名字与慈禧联系在一起,却只是官场传说的外壳;真正支撑他走到四川总督位置上的,是战乱中的办事能力、漕运治理中的实际功绩,以及面对权贵时不肯轻易改口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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