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俄罗斯人视角看西伯利亚：为何中国几千年来都没有占据它|乌拉尔山|俄国|俄罗斯|哥萨克|莫斯科|西伯利亚

翻开欧亚大陆的地图，从乌拉尔山一路往东扫到太平洋，一整片土黄色横铺在北半球顶端。这就是西伯利亚，一块约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巨型陆地，能装下十来个法国。俄罗斯人今天把它当作自家的战略腹地，可倒退几百年，这片冻土与中原王朝的距离并不比与莫斯科更远。

放到中俄双方的历史坐标里琢磨一下，一个问题就浮出水面：为何中国几千年来都没有把西伯利亚纳入版图？俄罗斯的史学界给出的答案，往往和中国人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要说清楚西伯利亚的归属，得把时间倒回1581年。那年，沙皇伊凡四世签发一纸命令，派哥萨克首领叶尔马克率840人越过乌拉尔山，直插西伯利亚汗国。1598年，这个曾横亘在莫斯科东边的鞑靼政权彻底垮台，库楚姆汗死于流亡途中，鄂毕河中下游的秋明、托博尔斯克等一连串新据点冒了出来。

俄方军政推进的节奏近乎工业化。1605年，凯特堡建起，成为向叶尼塞河渗透的跳板；1609年，哥萨克顺流驶入安加拉河；1628年，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筑城；1636年前后，俄军抵达鄂霍次克海。从叶尔马克起兵算起，短短半个多世纪，两万公里的横向推进就完成了大半。俄罗斯社会科学院曾在相关研究中统计过一个数据：从16世纪末到20世纪中期，四百年间俄国国土平均每天扩张约130平方公里。

俄方的做法有一套固定套路，先靠火枪击溃当地部族，然后修筑城堡、派驻督军、设置县制、征收实物税（俄语叫＂雅萨克＂），把领土一层一层＂消化＂下去。齐保鲁哈在《征服西伯利亚：从叶尔马克到白令》里写得清楚，这是一种以毛皮贸易利益为导向、以军事殖民为手段的扩张模式。

之所以能走通两万公里，一个常被忽视的原因是水路。鄂毕河、叶尼塞河、勒拿河这三条大河南北走向，支流又与东西干道交错，等于给哥萨克提供了成串的天然高速公路。夏季划船、冬季拉爬犁，一个季节便可推进上千公里。而西伯利亚原住民鄂温克、雅库特、布里亚特等，虽然人数上百万，却分散于广袤林原之间，缺乏统一政权，火器又极为稀少，很难对哥萨克部队构成阵地式的抵抗。

站在俄罗斯人的角度回看，这段扩张之所以那么顺，除了对手涣散，还有一个前提：南边一直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中原王朝伸手去卡这条线。

古人不是没到过。汉唐时期，中原王朝对北方山川多有记载，唐代的骨利干、都播等部就在贝加尔湖以北一带活动，属于羁縻州管辖范围。羁縻这个词，本义是牛马缰绳，讲究的是＂松而不断＂，中央授官、当地自治，不派兵、不征税，也不设置郡县。这是一套针对游牧、渔猎民族的成本极低的边疆策略。

那么真正的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不像对内地州县那样，把北荒直接管起来？

第二层是经济账。中原王朝的财政从秦汉起就是农业税为主，衡量一块地的＂价值＂，看的是能不能开垦、能不能编户齐民、能不能产出粟麦。北荒之地无霜期短则不足九十天，冻土层深达几百米，连种一茬荞麦都困难。派兵进去、设官下去、修路运粮下去，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

俄罗斯的核心区位于东欧平原，纬度偏高，一年只种一季，出海口又长期被瑞典、奥斯曼、克里米亚汗国压制。缺水域、缺耕地、缺气候红利，只能向东要毛皮、要金银、要空间。1613年罗曼诺夫王朝建立后，这条扩张线索一直没断，到彼得一世的时候更进一步系统化。这是一种＂以扩张求生存＂的地缘逻辑。

19世纪中叶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清朝进入内忧外患的下行通道，1858年5月28日《瑷珲条约》割走黑龙江以北约六十万平方公里，1860年11月14日《北京条约》再割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这两份条约至今被中国官方视为不平等条约。也就是说，中国并不是＂没打算要＂西北方向的土地，而是先秦以来的战略选择，本身与近代西方式的殖民占领模式不属于同一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