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高陵,看着那长长的墓道,观看那些或者标了“魏武王常所用”的遣册与文物,非常感慨。
高陵被发现,已经超过了十年。是真是假的争议,似乎没有找到被双方接受的点。争论这些有意思吗?官方给了正解,为什么还要质疑?对此,去了西高穴墓实地看了后,更淡了很多。
这么说,好像过了。我既不是考古专家也不是历史学家,记录下所见所闻,不过是一篇拉长了的日记。大人物“以史为镜,可知兴衰”,我等草芥小民,无所谓兴衰不兴衰的。有时候多看一眼多问一句,不过是兴趣而已。
站在西高穴墓道进口处,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声:曹操曹孟德,真的就躺在这里小两千年吗?那具不完整的骸骨,真的是一世之雄曹操吗?
想起了妇好墓,想起在殷墟不同遗址的所见。大墓、超级大墓里,能被发掘出来的,是价值连城的随葬品,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器、玉器、青铜器。墓主人的躯体,反而很少有保存下来,倒是殉葬的奴隶、俘虏等,往往能留下完整的骸骨。
好像很讽刺。西汉厚葬成风,金棺玉匣、金缕玉衣、七窍玉塞等一一发明,就为了尸身不腐,灵魂长存。当年发现第一具金缕玉衣的满城汉墓,考古工作者看着散落的玉片茫然,不知是什么。连缀玉片的金丝被盗墓贼抽走。墓主人刘胜,没有一点体肤存在。最后在头部位置发现没有腐烂的头发,才知道是给死人穿的金缕玉衣。
曹操深知厚葬的危害,提倡薄葬。高陵是一座平面为甲字形、多室砖券墓。符合他去世时的身份。里面的随葬品没有人们以为的的丰厚,证明他身体力行了“薄葬”。
或许不对。为什么?这座墓被盗掘过不止一次。最早甚至在魏晋时。传说中曹操有七十二疑冢。这座被证实为真。那七十一座墓,有没有随葬品?其中有没有被盗掘过而没有被发现?
专家学者与爱好者的纷争一直没断过。曹操最担心的“不得安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身上。这不是“摸金校尉”的反噬,没有“摸金校尉”时代的王侯墓,也都有被盗。西汉墓更是“十墓九空”。在财富面前,不谈人性。即便老祖宗们发出“挖人祖坟断子绝孙”的诅咒,也没能阻止历朝历代的盗墓者,去挖坟掘墓。
当一千八百年前的曹操墓,成了今天的旅游景点,曹操会怎么想?“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忽然就有了谶语的味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 终为土灰”。通透啊。活着的时候,他有杜康解忧。现在,任由他人评说。
面对着清风明月,文曲星下凡的东坡老师,发出过最深沉的感慨:“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苏老师不知道曹孟德“安在”?我们却知道了。曹操自己,和苏老师一样地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会从墓里站起身,操起“格虎大戟”大叫一声:曹孟德在此,谁敢胡说!以曹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个性,被人掘了坟墓,毁了尸身,不让你“灭九族”,定不甘心。
如今,他没有任何报复性行为。不要说尸身不腐,灵魂不灭也被证明不可信也。想起了清朝康熙年间的礼部尚书张英的著名书信:“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我去过安徽桐城“六尺巷”。写诗的人、写诗人的儿子张廷玉,和父亲张英号称清朝鼎盛时期的“父子双宰相”,都不在了。“六尺巷”的故事还在。“六尺巷”那短短的一条小巷,也还在。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 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人生最大的无奈,就是自以为能天长地久,实际上不过渺小得像沧海一粟。
“三国演义”在作者杨慎,用一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为全书定下了基调:“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曹操高陵的真假,古今故事之一,“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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