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72岁,给中老年人的忠告:同居没有生理上的需求,就不要搭伙

我叫王德福,今年七十二了,退休前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车工。老伴走了六年,头两年浑浑噩噩的,后来慢慢缓过劲来,日子还得过不是。我这人爱干净,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晚上看看新闻,日子倒也规律。可规律归规律,心里头空落落的那块地方,谁都填不满。

去年开春,公园里认识了个叫李秀芬的女人,六十五,比我小七岁,退休前在小学教书。她也是一个人,老伴肝癌走的,有个儿子在省城安了家。她瘦瘦高高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慢声细语,带着股子书卷气。起初就是一块打太极,后来一块去菜市场,再后来她偶尔会多包几个包子给我带过来。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直流油,比我蒸的馒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有天傍晚在河边散步,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秀芬忽然叹了口气,说她儿子上个月回来,劝她找个伴儿。我心头一热,顺势就接了话茬,要不咱俩搭个伙过吧。她没应声,只是把脚步放慢了,走了好长一段沉默的路。就在我以为这事儿黄了的时候,她轻轻说了句,你家里那台洗衣机是不是该换了,转起来哐哐响。

就这么着,秀芬搬进了我那个六十来平的老房子。她带了两个编织袋,一个装衣服被褥,一个装满满当当的书。我腾出半面墙给她放书,她笑着说老王你这屋子里终于有点文化味儿了。头一个月真是好日子,她做饭我洗碗,她拖地我擦窗,早上一起去公园,晚上一块儿看电视。她爱看家庭伦理剧,我就跟着看,虽然那些哭哭啼啼的剧情我实在提不起兴趣,但看她看得投入,我心里就舒坦。

老伙计们见了都打趣我,说老王你这是枯木逢春啊。厂里退休的老张头私下拽着我问,那方面还行不行?我啐了他一口,都这把年纪了,图的是有个说话的伴儿。这话半真半假,要说没那点心思是假的,可确实不像年轻时那么急切了。我和秀芬一人一间屋,彼此都客客气气的,晚上各睡各的,倒也清净。

变故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

秀芬觉轻,我打呼噜震天响,隔着一道墙她都睡不着,开始往耳朵里塞棉花。我喜欢把窗户开条缝透气,她怕受风,非得关得严严实实。我不爱用空调,觉得吹得骨头疼,她怕热,半夜偷偷起来开,冻得我第二天早上喷嚏连天。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起初还能忍让,可日子久了,就跟鞋里进了沙子,走一步硌一下,偏偏又倒不出来。

真正让我心里不痛快的是周末。她儿子带着媳妇孩子从省城回来看她,一进门那小孩就嚷嚷,姥爷这屋子怎么这么小啊。秀芬脸上挂不住,她儿子倒没说什么,只是东张西望的,目光在我那台老电视上停了停,又打量了我几眼。饭桌上她儿媳妇客气得很,阿姨长叔叔短的,可我上厕所路过厨房,听见她压低嗓门跟她老公嘀咕,你妈怎么找了这么个老头,看着身体就不好,以后还不得咱们贴钱看病。

我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回了饭桌我啥也没提,只是多喝了二两酒。晚上秀芬收拾碗筷,说我今天话少,是不是不舒服。我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堵得慌,又说不出口。

那之后秀芬忽然勤快起来了,三天两头擦玻璃,把我的旧床单全换了新的,还张罗着要把客厅那组用了二十年的沙发扔了换套皮的。我说凑合能用就行,她说不行,万一孩子们再来,坐着多寒碜。我这才听明白,她是嫌我这儿寒碜。我没吱声,由着她折腾。可越折腾我心里越不是滋味,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挣下来的,墙上的挂钟还是当年厂里发的先进工作者奖品,现在倒成了丢人的东西。

秀芬开始隔三差五往省城跑,说是帮儿子看孩子。头回去了一礼拜,回来给我带了两盒保健品,说是儿媳妇单位发的。第二回去了十天,回来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眼圈红红的。我问怎么了,她只说想孙子想得厉害。我心里明镜似的,准是跟儿媳妇闹别扭了。她不说,我也就不问,两个人之间头一回有了不能碰的雷区。

有天晚上她忽然敲我的门,说睡不着想聊聊天。她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灯光底下脸上的皱纹格外深,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说她老伴追她的时候每天在她宿舍楼下吹口琴,吹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她说着说着笑了,笑完了又沉默。我想伸手拍拍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我们之间隔着的,好像不只是这把椅子的距离。

夏天来的时候事情变本加厉了。秀芬爱干净到了洁癖的程度,我进门忘了换拖鞋她要念叨半天,厕所马桶圈翻上去忘了放下来她能唠叨一整天。我最受不了的是她总嫌我身上有股机油味儿,其实我退休多少年了早不碰车床了,可她鼻子尖,说我出过汗不立刻洗澡,那股子老汗味窜得满屋子都是。为了这事我们头一回吵了架,我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就这么过来的,她说那你就该改,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老皇历当令箭。

吵完架她摔门进了自己屋,我坐在客厅抽闷烟。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热闹得很,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望着墙上挂钟的钟摆来来回回,我忽然想起老伴,她要是在,这会儿该给我倒杯热水,骂我两句然后把烟掐了。可她不在了,坐在这屋子里的秀芬,说到底是个外人。

真正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的是入秋那会儿。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秀芬屋里有动静,趴门缝一听,她在哭,边哭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我耳朵尖,听出来是给她闺蜜打的。她说在这儿住得憋屈,说我老古板不开窍,说两个人话都说不到一块去,还说那天在公园她拉我手我躲开了,让她心里凉了半截。

我站在门外头,腿都站麻了。她说得没错,那天在公园她是拉我手来着,我下意识躲了,因为对面走过来的是厂里熟人,我怕人家背后嚼舌根。可这心思我没跟她说过,我以为她懂。

第二天早上她红肿着眼做早饭,把稀饭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憋了半天,说秀芬咱俩谈谈。她背对着我洗碗,水声哗哗的,也不知道听见没有。我说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咱们还是分开住吧。她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又像哭又像笑,抹布往水池里一摔,说行,就等你这句话了。

她收拾东西那会儿我在阳台上站着,不敢进去看。秋天的风凉飕飕的,楼下那棵老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她走的时候两个编织袋,一个装书一个装衣服,跟我搬进来那天一模一样。走到门口她站住了,头也不回地说,老王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心里那扇门从来没给人打开过。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直到防盗门咣当一声关上,我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屋子一下空得吓人。冰箱里她腌的咸菜还剩半坛子,阳台上她养的绿萝叶子都耷拉了,我去浇了水,水从盆底漏出来淌了一地。晚上没人跟我抢遥控器了,可那些电视剧演些什么我完全看不进去。炒个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洗衣机的确该换了,可换了又怎么样。

最难熬的是去公园。老张头他们见了我都绕着走,后来实在躲不过,老张头把我拽到一边,说老王你别怪我多嘴,秀芬回头找过我们,让我们劝劝你。说你这个人跟块石头似的,她跟你住了大半年,你连句贴心话都没说过。我梗着脖子说我咋没说,该说的都说了。老张头叹了口气,说的啥,今儿吃啥明儿买啥,那叫过日子,不叫交心。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翻秀芬留下的那两盒保健品,盒子底下压了张纸条,是她的笔迹,写得工工整整:老王,给你买了件毛衣,放柜子第二层了,天冷了记得穿。我打开柜子,果然有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吊牌还挂着,标签上写的尺码是我穿的号。我拿着那件毛衣坐在黑暗里,鼻子忽然酸得厉害。我这一辈子,厂里年年评先进,家里家外没让人挑过毛病,到头来连个女人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秀芬的儿子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妈病了住在省城医院,问他妈手机里怎么还存着我号码,就给我打了。我问啥病,他说没啥大事,就是情绪不好,血压高得下不来,老念叨说想回去跳广场舞。我挂了电话在屋里转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把那件羊毛衫穿上了,揣上工资卡就去了长途车站。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我找到病房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秀芬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蜡黄,正对着窗外发呆。她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在削苹果,想必是她儿媳妇。我咳嗽一声推门进去,她扭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扭过去不看我。

她儿媳妇倒是客客气气的,说王叔叔您坐,我去打壶水。屋里就剩我俩了,我把毛衣领子往外扯了扯,说你看你买的,正合适。她没回头,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我坐到床边,鼓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冰凉凉的,我使劲攥住了。

我说秀芬,我以前对不起你,心里头有堵墙自个儿都不知道。你走了我才明白,一个人吃饭不叫吃饭,那叫填肚子。她终于转过头来,眼泪扑簌簌地掉,说你这个人啊,非得把我气出病来才肯说句软话。我掏出张纸条递给她,上面是我一笔一画写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几句歌词,我对着手机查了半天才查全乎。她看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鼻涕泡,说你七十二了还学人家浪漫。

她出院后没跟我回老房子,而是把我拽去了她省城儿子的家里住了几天。那几天我可算见识了什么叫三代同堂的鸡飞狗跳。小孙子把玩具扔得满地都是,儿媳妇嘴上不说脸色不好看,她儿子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秀芬忙前忙后地做饭带孙子,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临走那天晚上,她儿媳妇忽然客气地跟我说,王叔叔,要不您跟阿姨还是回老房子住吧,这边地方小,怕委屈了您二位。我心里门清,这是嫌我们碍事了。

回来路上在大巴车上秀芬靠着我肩膀睡着了,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头盘算了一路。到了家我把她安顿好,一个人坐在客厅,把心里的账本翻来覆去地捋。我想明白了,搭伙过日子不是做慈善,也不是找保姆,是要实实在在过得舒坦。可我跟秀芬之间,舒坦吗?她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却连她的手都不敢在熟人面前牵。她想要点精神上的呼应,我却只会问明早吃包子还是油条。

那天晚上我把秀芬叫到客厅,关了电视,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说秀芬,咱俩把话摊开了说吧。你搬来这大半年,我承认我做得不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要什么。她愣住了,说我就要个伴儿啊。我说不对,你要的是个能跟你一块儿听莫斯科郊外晚上的人,可我不是那块料,我这一辈子就会车螺丝钉,会修水龙头,你让我吹口琴我连调都找不着。

秀芬眼圈红了,说老王你这是在赶我走。我说不是赶你走,我是想让咱俩都想清楚。到了咱们这个岁数,经不起再折腾一回了。你要是嫌我粗,嫌我不懂你那些书啊曲啊的,那你趁早找个能跟你谈得来的。可你要是真愿意跟我过,那我丑话说前头,我就这么个人,改不了多少,但往后你拉我手,我指定不躲了。

秀芬哭得稀里哗啦的,骂我是个混蛋,好好的话说得跟分手似的。我由着她骂,递了块毛巾过去。等她哭够了,忽然抬头问我,那你说咱俩到底还搭不搭伙。我说搭,但得换个搭法。咱俩各退一步,你少嫌我身上的汗味儿,我也学着看两页你那些书。还有,我顿了顿,你要是想儿子孙子了咱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别为了面子委屈自个儿。

那天晚上我把她屋里的单人床挪了,两张床并一块儿,中间隔了条缝儿。她站在门口看着,脸红了,说你这是干啥。我说不干啥,先并着,啥时候你觉得踏实了再把缝儿合上。她没吱声,晚上睡觉的时候背对着我,可我听见她偷偷笑了。

如今又过了大半年,日子谈不上多顺溜,磕磕绊绊的时候还是有。她嫌我把茶叶渣倒水池里不扔垃圾桶,我嫌她把书摆得到处都是绊我的脚。可吵完了她照样给我包猪肉大葱馅的包子,我照样给她泡枸杞红枣茶。上个月我生日,她居然真的找出把口琴来,磕磕巴巴吹了半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跑调跑得我牙疼,可我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

前阵子老张头又来打听,贼兮兮地问我现在那方面咋样。我这次没啐他,认认真真地跟他说,到了咱这把年纪,啥生理不生理的,两个人躺一块儿能踏踏实实睡到天亮,半夜醒来旁边有个人给你掖掖被角,比什么都强。老张头撇嘴说我酸,可我知道他回去准得跟他家那位好几天不吵架。

要说给跟我一样的老伙计们什么忠告,那就是同居这事儿,有没有生理需求真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心里头到底给人家留了多大的地儿。你要是只图有人做饭洗衣裳,那趁早别搭伙,对谁都不公平。你要是真心想找个人走完最后一程,那就把心里那扇门敞开了,别跟我似的,七老八十了才学会让人进来。

至于我和秀芬,那两张床中间的缝儿早就合上了。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闻着她头发上那股子雪花膏味儿,我就觉得这屋子又满了,满满当当的。外头梧桐树又该落叶了,可这回我不怕秋天了,有人跟我一块儿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