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
翠云廊古柏参天,古蜀道伸展蜿蜒,剑门关巍然耸立,千秋事文脉连绵。
从秦岭到巴山,青石板路、崖壁栈孔、古道关隘,静静诉说着从先秦到明清的交通传奇。作为蜀道遗存最富集的核心区域,广元留存下大量的关隘驿铺、栈孔崖迹、金石碑刻与方志文献,是名副其实的“蜀道之心”。但大量珍贵史料散藏于海内外档案馆、图书馆与博物馆,古道遗址点位存在记载模糊,不少碑刻、档案长期尘封,如何打捞、整理、活化这份厚重遗产,成为摆在文史工作者面前的一道时代命题。
古蜀道上好风光。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十余年来,广元历史与文献研究中心坚持“史料为基、实地佐证”的治学理念,扎进浩如烟海的故纸堆搜集整理文献,奔赴川陕甘渝各地开展田野踏查,走出了一条“文献整理—田野考证—学术产出—资政建言—大众普及”五位一体的蜀道研究路径。一批批尘封千年的蜀道典籍、碑刻档案重见天日,多项填补国内空白的研究成果陆续问世,持续发出蜀道研究的“广元声音”,为蜀道线性文化遗产保护、活化利用与申遗工作筑牢坚实学术根底。
守文献根脉:打捞散佚史料,搭建蜀道文献资源宝库
古蜀道从来不是单纯的山间道路,它是承载民族迁徙、商贸往来、文明交融的巨型文化廊道。想要读懂蜀道,首先要读懂散落在各地的文献遗存。蜀道相关典籍、碑刻拓片、清宫档案、地方家谱数量浩繁,却分散在全国乃至海外的公私收藏机构,搜集、复制、甄别难度极大。
嘉陵江美如玉带,宝成线飞越山川。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十余年前,广元历史与文献研究中心便启动系统性蜀道文献搜集整理工程。团队成员奔走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国家图书馆、各省图书馆、高校馆藏机构,抄录、复制稀见方志、行旅游记、宫藏档案、金石拓本,把碎片化的蜀道史料不断汇聚整合。经过长年累月的深耕积累,如今中心已经建成国内规模领先的蜀道文献档案资源中心:馆藏图书3万余册,古籍300余部,碑刻拓片、文史档案合计5000余件。这些资料覆盖古道方志、明清宫藏蜀道档案、历代蜀道游记、金石碑拓、移民家谱、石窟影像等多个门类,为蜀道历史研究筑牢文献根基。
中心联合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四川大学、西华师范大学、陕西理工大学等十余家高校与科研院所协同攻关,启动重大文化工程“中国蜀道丛书”编纂工作。集合多方学术力量,对历代蜀道文献开展校勘、辑录、点校整理。短短数年,丛书推出百余部共计500余册文史典籍,构建起体系完备的蜀道文献谱系,大量过去极少流传的蜀道碑记、明清档案、地方文稿得以正式刊布。
与此同时,作为四川省首个市州文库项目,《广元文库》首批33册成果整理出版。许多尘封于海内外公私馆藏之中的广元本土文献首次公开面世,其中就包括道光版《广元县志》等孤本文献和《李榕手札校注》等整理成果,一大批“广元造”学术成果走进全国学界视野。
文献保护不止于纸质典籍。立足馆藏资源,中心联合巴蜀书社、中华书局等推进线上古道文库建设,推动蜀道文献数字化转化,打破地域壁垒,让深藏库房的古籍档案走向全民共享;同时,推进蜀道典籍馆实体项目落地,实现纸质馆藏、拓片实物、数字资源一体化保存展示,构建起实体+数字双重保护体系。
踏千山古道:文献与田野互证,复原明清驿路空间图景
做古道研究,不能只埋首书斋。纸上记载的关隘、栈阁、驿铺,需要到山野之间实地核对校验,才能厘清线路走向,校正文献讹误。中心始终秉持文献考证与田野调查双向并行的治学方法,科研人员常年辗转在川、陕、甘、渝4省(市)蜀道沿线上。
学者测量古蜀道。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从剑门关、七盘关、朝天关、明月峡栈阁,到五盘岭、龙门阁、石柜阁,再到金牛道、米仓道、阴平道沿线的关隘、营汛、古柏群落,团队一遍一遍踏勘遗址,核对古籍文字与野外实物遗存,纠正过去蜀道研究中长期存在的线路模糊、点位错记、地名讹写等诸多问题。
以朝天关道光修路碑为例,文史工作者结合田野碑刻实物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调取的琦善奏折、内务府咨文档案,考辨陈初田参斤事件、范涞清署理广元人事背景,实现金石碑刻与宫廷档案互证,还原清代金牛道维修的完整历史场景。
长期的文献积累与实地踏查,催生出国内具有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蜀道:明代入蜀驿路地图》《蜀道:清代入蜀驿路地图》正式对外发布。两套专题舆图是国内首次系统性完整复原西安府至成都府全域明清官方驿路脉络,填补了蜀道全域空间制图的学术空白。不同于以往简易示意性蜀道地图,这两套地图既为历史地理学、古代交通史、区域治理史研究提供直观空间实证材料,也为大蜀道线性文化遗产保护规划、展示利用、申遗文本编制提供重要支撑。
“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脚下走过古道,才能够真正读懂碑刻与方志里的文字。”广元历史与文献研究中心主任陈洪介绍,田野调查已经成为该中心科研工作的常态,大量一手踏查笔记、遗址照片、拓片资料,反过来又不断丰富完善文献馆藏,形成“文献指导田野、田野补正文献”的良性循环。
破人才短板:校地协同攻关,构建本土蜀道研究梯队
广元没有本土本科院校,文史研究人才资源是明显短板。面对现实困境,广元历史与文献研究中心坚持向外借力、向内培育,推动建立“市县联动、机构协同、校地协作”工作机制,打通课题申报、项目攻关、人才培养完整链条。
白水关已经淹没在水下。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中心主动对接省内外高校、文博科研单位,常态化开展联合踏查、碑刻校勘、课题申报、展陈策划。联合申报国家、省级社科基金,设立蜀道研究专项课题,聚焦古柏保护、古道文献、线性遗产保护等核心方向。在校地协同模式助力之下,广元先后实现本土国家社科基金项目零的突破、国家古籍整理资助项目零的突破。广元石窟研究所千佛崖洞窟考古课题、《李榕手札校注》等一批项目先后获得国家级立项,12项课题获评四川省重大社科项目。
在机构建设层面,广元还推动成立了广元石窟研究所、广元蜀道文化研究中心、四川省蜀道研究会,多机构协同发力。2025年底,由中心牵头创办的《古道研究学刊》正式问世,为全国古道研究搭建了学术交流平台。陈洪、王剑平、粟舜成、蔡勇等一批本土研究者各擅所长,分别深耕蜀道文献、石窟考古、金石碑刻、地方史地等领域。老中青相结合、多学科交叉联动的本土文史人才梯队,正在逐步成型。
研以致用:学术落地资政,让蜀道研究服务地方发展
学术研究的归宿,是服务现实社会。中心科研团队大多兼具多重身份,不少成员同时担任政协委员,坚持把书斋中的研究思考转化为资政力量,实现科研履职双向赋能。
蜀道研究学者考察白熊关。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陈洪及其团队撰写的若干政协提案和社情民意信息,被列为重点提案办理或被省、市政协采用。他撰写的理论文章《从交树交印到制度兴邦:翠云廊千年守护的治理密码与当代转化》被四川省政协收入理论文集,并受邀在省政协专题理论研讨会上作主题发言。
针对蜀道文旅发展,研究者立足一手史料,提出要摒弃戏说演绎,深挖蜀道忠义、智慧、担当、创新的精神内核,讲好真实的蜀道、三国历史故事,创新文化展示载体,丰富文旅产品供给,助力大蜀道国际文化旅游目的地建设。大量田野调查报告、文献研究成果,直接供给文物保护、规划编制、申遗工作使用,学术成果走出书斋、服务地方。
打通大众传播:做好科普普及,让千年古道活在当下
厚重的学术研究,不能仅仅局限于专家圈内。为拉近学术和大众之间的距离,中心持续打造科普传播矩阵,推动蜀道文化通俗化传播。
学者们召开蜀道研究座谈会。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中心参与推动的品牌活动“名家走蜀道”持续开展,邀请全国百余位文博、文史专家来到广元,实地踏查古道遗址,开展现场研讨、公益宣讲;高水平承办全国古道历史与文献档案学术研讨会,汇聚国内古道研究学者交流前沿成果;线上开设“专家话蜀道”专栏,用通俗语言解读碑刻、驿路、古柏背后的历史故事,线上线下结合,打通学术成果向大众科普转化的通道。
从故纸堆里校勘典籍,到崇山之间踏查古道;从编纂大型文献丛书,到绘制复原驿路地图;从课题攻关资政建言,到面向社会科普传播。十余载光阴,广元历史与文献研究中心的研究者们坚守初心,做千年蜀道文脉的打捞者、阐释者、传播者。
古道不朽,在于代代守护;文脉不绝,在于代代传承。如今,蜀道已经列入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预备清单。面向未来,进行蜀道研究的学者们表示,将继续立足馆藏与田野,深挖蜀道历史内涵,产出更多高质量学术成果,持续传递蜀道保护研究的华夏声音,为蜀道保护传承与申遗事业贡献学术力量,让这条千年古道承载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被更多人看见、读懂、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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