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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达)民国九年(1920年)杨步墀主修的《依兰县志》中记道:“依兰之商业,在十年前实为东北路冠,凡东边各城镇之商人及远东之土人皆贸易于此,不愧有三姓京之俗称也。”此誉的得来,盖因当时管辖下江十三县的吉林省依兰道首府依兰县商贸发达的缘故。

条件优越

木材产量巨大、质地优良的“三姓材”曾一度闻名于世,这主要得益于当地特殊的区位条件:位于吉林省北部的“依兰道”管辖方正、依兰、桦川、富锦、同江、绥远、虎林及密山等县域,地处老爷岭与完达山脉环绕之中,拥有广袤的森林覆盖面积与惊人的木材蓄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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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边的“三姓材”)

天津南开的校长秘书傅恩龄在《东北地理教本》中写道:“无论蓄材量,无论森林面积,均占第一位者,为三姓地方之森林。”这一记载有力证明,三姓地方这片浩瀚无际的原始森林,堪称整个东北地区规模最为庞大、资源最为集中的森林地带。

三姓土地开发较早。吴大澂于光绪六年受命“帮办吉林边务”后,依兰便走上了近代化发展道路,土地得到第一次开发;此后,经清末新政的再次放垦,以及1928年依兰镇守使李杜将军对虎林、饶河等县荒地的招垦,荒地开发范围不断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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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澂像)

1935年全面统计显示,三姓地区全域可耕地面积为1115606陌,粮食总产量达到961189吨。其中大豆产量最高,为319130吨。除满足本地需求外,大量余粮被外商、粮栈收购,流入国内和欧美等国际市场。

依兰道境内拥有驼腰子、黑背等多处著名金矿。这些金矿自开采以来,历经多年持续作业,黄金产量依然保持在高位,未见衰减之势,充分证明了该地区金矿资源的丰厚与稳定。

集散中心

民国时期依兰县城北门的门额上镶嵌着“东北重镇”“遐迩通途”八个大字,精准点出了该县的区位分量与商旅繁华。当时东北流传着“拉不完的依兰县,填不满的三姓船”这则民谚,更令物产丰饶、商贸繁盛的依兰县闻名遐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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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依兰县的北门)

旧时每年开江后,牡丹江边的民船码头与松花江边的官船码头便忙碌起来,江面船只桅樯林立,码头工的号子与江水声交织在一起。牡丹江上游冬季采伐的原木,开春后被放排人扎成排筏顺流而下,到城西牡丹江码头拢岸,再由装卸工起吊装船,转运各地。

各大粮栈也抓紧时间向松花江上下游发运粮食。码头上麻袋堆积成山,搬运工们肩扛背驮,往来穿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积压一个冬天的百万吨陈粮必须在秋收前运走,好腾出库容迎接新一季的丰收。

秋收后,下江十几个县通往依兰城的大路上便车流昼夜不息,新粮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汇成浩荡的“粮河”。西大街同茂德、协和昌、德发魁等大粮商,以及南夹信子的洪泰祥、北夹信子的裕增庆和元茂当等粮栈纷纷开仓收粮,粮车一到即可卸货入仓,一个个粮囤不断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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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粮栈)

大江封冻之前,水路运力尤为紧张,新粮外运是粮商回笼成本的最后机会,谁也不肯错过。冬天水路不再通航,精明的商人改走依兰至密山的“黄金大道”,用大车将大豆产品运往苏联,延续着依兰的对外通商。

从春到冬,年复一年,依兰县的物资流转从未有过片刻停歇。一车车货物运向四方,一船船物资驶出码头,仿佛永远不见穷尽之时。“拉不完的依兰县,填不满的三姓船”,这句民谚看似朴素,却生动道出了这座水陆枢纽物资之丰盈、流通之繁盛……

三姓京

依兰县粮业、运输业的发达吸引了不少淘金者的目光,来自山东、直隶、奉天等关内省份的商人,以及从俄国远东地区获取了巨额财富的“淘金者”,他们携带的资本源源不断地涌入东北这座偏远的小城。

在当时的三姓城内,一批资本雄厚、经营活跃的商号应运而生,成为市场的中坚力量。十几家粮栈、商号,其背后商帮所投入的资本金都在银元一万元以上。据统计,民国十九年(1930年)商号已经发展到900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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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砖铺地的南夹信子)

自城内的副都统衙门起,向西一直延伸到牡丹江畔的西大街,以及贯断西大街的南北夹信子,在这片核心商业区域内,各类商号、店铺、货栈与钱庄紧密相连,真正是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市面之上,百业兴旺,从传统的粮行、油坊、当铺、药局,到新兴的洋广杂货、五金电料、钟表眼镜,乃至专营皮毛、人参、鹿茸、木材的山货栈与木行,可谓华洋百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码头与街巷之间货殖往来,络绎不绝。来自松花江、牡丹江流域乃至更远腹地的丰富物产,如珍贵的貂皮、狐狸皮、人参、鹿茸,以及巨量的原木、粮食、大豆,皆汇聚于此,经过本地商贾的收购、加工与转手,再通过水陆两路,源源不断地销往关内京津、华北各地,甚至远达俄国的远东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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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牌楼)

与此同时,从内地运来的布匹、茶叶、瓷器、铁器,以及从海外输入的洋油、火柴、棉纱等商品,也在依兰城集散,供应着整个区域的市场需求。

到了夜晚,依兰的街市也并未沉寂。西大街、南北夹信子等城内主要道路上,高悬的汽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明晃晃的光把街市照得亮如白昼,显得格外喧腾而兴旺。

旧时的红灯区锡福胡同(媳妇胡同)内灯光暧昧,穿红戴绿的妓女门前揽客,软语与脂粉香一同飘散在夜风里,同街面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边陲重镇的夜晚透出一番别样的繁华与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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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日本妓院金宝楼)

三姓城商业之昌隆、人流与物流之辐辏,其繁荣程度与商业活力,在关外边疆地区罕有其匹,俨然具有了某种类同于京师的宏大商业气象与辐射能力。因此,民间便以“三姓京”这一充满赞誉与自豪的称号来称呼它,形象地概括了其作为黑龙江省东北部商业中心的卓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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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近代的过度开发,令曾经依山傍水、钟灵毓秀的依兰,今已变得童山满目,江水枯瘦,舟楫不再。随着高铁时代的呼啸而至,“拉不完的依兰县,填不满的三姓船”立时荣光褪尽,也让世人难以记起三姓京何时不再被仰望……水涨水落,历史无言,唯余一声叹息,比悠长更加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