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粤语音乐剧《大状王》剧照
距离演出开始尚有3小时,上海文化广场正门早早排起数十米长队,在近百人的队列中,多是身着剧目主题色穿搭的年轻人,又或是拉着行李箱首次来观演的观众。甚至有观众早早用背包“排队”,只为能尽早买到限量发售的文创“圆唐镜”。
这是半个多月来每日在上海文化广场上演的景象。自8月14日起至8月底,由西九演艺委约创作,西九演艺及香港话剧团联合制作的原创粤语音乐剧《大状王》在这里连演20场,超35000张演出票开票即罄。
随后线上线下持续升温的热度,让这部音乐剧再度引发了现象级的观剧热潮,甚至于此次上海演出特定的文创衍生品销售额就突破200万元,其中最受欢迎的“圆唐镜”卖了近20000件,直接卖到断货。
“圆唐镜”
在上海成熟且竞争火热的音乐剧及演出市场,这部不靠流量明星加持的粤语原创作品,收获市场与口碑双重认可,且持续“破圈”,近三成观众为观剧奔赴上海,甚至有观众从美国坐18小时飞机赶回国内。
在上海文化广场总经理费元洪看来,《大状王》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和市场并非偶然,主创团队历时近10年打磨的这部作品,给国产原创音乐剧很多启示,其制作与运营,也给行业提供了一份“不可复制”但值得深思的样本。
市场:口碑持续推高票房,找到最大的观众公约数
《大状王》的市场是被口碑持续推高的。
去年6月,《大状王》就在上海文化广场开启了内地首演。但这部在香港就创造轰动的原创音乐剧,当时在上海还不被大部分观众了解。演出前出票只是过半,但仅仅只是演出一两场之后,这部作品就在观众中迅速升温。演出票很快售罄。
在首轮巡演之后,《大状王》就创下香港音乐剧在内地的场次与人次新纪录,更从专业剧评人到普通观众之间形成覆盖式的热议,成为当年沪上现象级文化事件。
《大状王》剧照
仅仅时隔一年,《大状王》就再次以连演20场的“气势”回到上海。但是几轮开票都是半日售罄,买票必须靠“抢”。
据统计,在所有购票观众中,连续两年观演的“二刷”观众占比超40%,而通过《大状王》完成文化广场会员首单的“拉新”观众占比达15%。这部作品不仅对老观众有持续黏性,也成为很多新观众的“入坑之作”。据主办方透露,现场不乏有观众看过超10场。更有观众从该剧问世追随,至今已经看了70多场。
作为2026年全国唯一一站,演出跨城观演的外地观众超过三成,以江浙地区为主力,广东、北京紧随其后。同时,延续了音乐剧市场以女性消费为主力的格局,这部剧女性观众占比高达83%,00后观众占比超30%,较2025年的15%实现翻倍,观众结构更趋年轻化。
随后,上海文化广场与小红书开启深度合作,形成“线下观演—线上种草—再引流回剧场”的双向闭环。短时间内,线上涌现出大量真实、生动、情感充沛的用户笔记:晒票根、晒周边、舞台美学赏析、观后感长文等内容密集刷屏,《大状王》的小红书话题阅读量达1.2亿,形成了一波覆盖全网的现象级热度。新媒体端的声量又反向作用于票务市场,此后多场加开与跨城购票需求再度持续升温。
小红书上晒出的剧迷排队买《大状王》文创现场。图源见水印
费元洪见证了很多音乐剧的火热,但在他看来,《大状王》是非常特别的,“它不是靠明星带起来的市场,而是靠去年的口碑带起来的。《大状王》覆盖传统音乐剧观众、海外剧粉丝、明星粉丝,还吸引了大量业内人来看。常规音乐剧观众还到不了这个体量,它一定是出圈了,才能够演到这个体量。”
一部原创音乐剧二轮演出一口气就是20场,费元洪觉得,即使再多演依然还有观众,它能有这样的市场影响,就是在各种观众群中“找到了一个最大的公约数”。
不过,虽然一开票就卖完,文化广场依然不遗余力为这部剧做了很多推广工作。剧院的大堂被打造为《大状王》的专属叙事场域:从色调铺陈到细部装饰,皆取材于剧中的视觉符号与美学基因。同时举办线下剧照展,还在市中心地铁站投放了巨幅的视觉广告。剧场还为这部剧精心策划了百场纪念活动。邀约香港老牌影星、大热综艺嘉宾、影视剧演员等十余位嘉宾观剧造势。
剧院的大堂打造了《大状王》的专属叙事场域。
剧场精心策划了百场纪念活动。
而今年最特别的当数文创周边,在去年热销基础上,今年更是新增角色盲盒、T恤、刺绣徽章等多个品类,深受观众欢迎,多款热门品类在开演首周便卖到断货、紧急补仓。其中“圆唐镜”因为意料之外的火爆,不得已每天限量发售。据悉,这个单品刷新了音乐剧巡演单站单品的销售纪录,几乎每三位走进剧场的观众中,就有一位将它带回家中。
在文化广场相关负责人看来,当舞台艺术与文创消费形成良性循环,剧目的生命力便不再局限于剧场内的几个小时,而是延展为一种可以长久陪伴观众的文化记忆。
费元洪表示,“原创华语作品更能带来文化共鸣,比海外戏更打动本土观众。我们的小伙伴都是由衷想为这部剧做推广,因为好的原创音乐剧太难得,他们都是‘为爱发电’。”
创作:音乐先行,一杯反复再创作的“特调咖啡”
不过,在业内人士看来,《大状王》能如此火热出圈,创作层面的“精打细磨”,才是“制胜法宝”。
《大状王》剧照
《大状王》的创作想法始于十年前,这部剧的作曲及音乐总监高世章和作词岑伟宗在上海的一个咖啡馆里,诞生了做公案剧的想法。之后导演和演员共同加入,做了很多工作坊等创作工作。作品先于2019年预演,又在2022年首演,再到2023年在中国香港重演,引发行业轰动,一票难求。
从10年前孕育想法,到10年间不断修改打磨,《大状王》的创作周期可谓“奢侈”,即使该剧委约出品方之一西九演艺有关人士也表示,这样的创作,在香港也可遇不可求。
香港话剧团行政总监梁子麒从头至尾参与见证了这部剧的创作,他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这部剧2019年预演之后,主创团队就一直都在不停修改中,因为他们始终对自己“不满意”。即使是这一次为了上海演出,再度复排了整整一个月,因为要求“每一句无缝衔接,不能出错”。
费元洪早在2019年就看了香港的预演版本,他表示和现在版本差别很大,“至少改掉一半,可见主创一直在揣摩修改。”他感慨,“人家真的蛮有耐心”。
值得关注的是,《大状王》的创作方式是“音乐先行”的音乐剧创作。作曲高世章作为最核心的创作者,一直坚持和作词岑伟宗和编剧张飞帆在一起共同创作。
在编剧先写了一个故事梗概的基础上,高世章会把音乐创作先做完,之后作词在音乐基础上填上唱词,编剧也同时完善人物和剧情。而导演和演员都是在后期慢慢共同加入创作
对此,高世章表示,作曲作词和编剧在一起共同创作,并且一定是不停修改。“因为如果各自工作,反而会浪费很多时间,也容易导致音乐和叙事脱节。”
他同时也非常坚持“先曲后词”的创作方式,甚至有些无法理解,内地很多音乐剧的创作是先词后曲。“先词后曲对英文音乐剧限制小,但对中文音乐剧会有很大问题。尤其是粤语有九声六调,如果先写词再谱曲,会给音乐创作带来巨大的限制。”
高世章出身粤剧世家,从小受到广东传统音乐、香港流行音乐熏陶,之后又先后求学于美国西北大学、纽约大学,学习音乐和音乐剧专业,因而对西方音乐剧极尽熟悉,对中西音乐的各种风格又是熟稔于心,信手拈来。
《大状王》剧照
《大状王》音乐上的成功,无疑是这部作品受到观众喜爱和好评的重要原因。全剧用了20多种音乐语言风格,大量岭南音乐和戏曲曲牌音调。从音乐剧的专业解读来看,费元洪觉得,“这部剧的音乐组织方式其实是非常西化的,大量主题反复出现,但听上去又很中国,非常容易让观众共鸣。并且音乐高度为角色和戏剧节奏服务”。
在费元洪看来,音乐剧创作就像是“特调咖啡”,是慢慢调出来的。“它不是一次成型,是‘再创作’出来的。《大状王》的启示在于,编剧、作词、作曲三个人始终在一起创作,相互调整,就是在努力把咖啡比例调好。”
而反观内地,“常见的模式往往是导演或某一个人主导,编剧先写完剧本,音乐就像是一个插件一样插进去,加上创作周期短,演员甚至还要轧戏,这也使得国内很多原创剧目显得脸谱化、教条化、程式化。”
事实上,在香港话剧团梁子麒看来,香港的音乐剧市场和土壤并不算好,“香港没有专门做商业音乐剧的剧场,没有稳定本土音乐剧观众群;没有明星加持的本土音乐剧,票房常常只有两三成。”
但就是在这样的土壤下,香港还是有《酸酸甜甜香港地》《顶头锤》等十分优秀的音乐剧作品问世,只是它们并没有《大状王》这样的机会,被更多内地观众看到。
梁子麒介绍,作为一个话剧团,要挑选《大状王》的演员也是十分有难度的。这一次台上的30位演员中,有5位香港话剧团本团演员,还有25位是外聘选来的。所有能说粤语的演员都可以来竞聘,但导演和作曲对演员经过了非常严格的挑选。能唱歌是重要的,但能够表达人物、表演自然是优于完美唱功的。“因为不管是音乐剧还是话剧,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我们要努力把故事讲好。”
澎湃新闻记者 潘妤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