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在县医院干了六年,男护士,整个外科就他一个男的干这行。那天轮到他值班,急诊推进来一个姑娘,二十五六岁,叫陈瑶,大腿根内侧被机器皮带剐掉一块皮肉,伤口从膝盖往上一直延伸到腹股沟,血把工裤都浸透了。人是清醒的,疼得直抽气,脸白得跟纸一样。值班医生看了眼伤口,说必须马上清创缝合,得把裤子脱了。

陈瑶一听要脱裤子,整个人往担架里缩了一下,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哥站在旁边,搓着手,脸色难看得要命。周明没多说话,拉上帘子,跟陈瑶解释:“我是男护士,但你现在这个情况,清创必须彻底,不然感染了更麻烦。你要觉得不方便,我可以申请换个女护士来,但你这个伤口位置,女护士力气不一定够,清创时间会拖长。”陈瑶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弄吧,别让我哥进来。”

清创的时候周明才发现伤得比想的深,脂肪层都翻出来了,血水混着布料碎屑。他动作快,手稳,一边处理一边跟陈瑶说话分散注意力,问她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伤的。陈瑶断断续续说,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那天赶工期,皮带突然卡了一下,她伸手去扯边角料,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大腿就卷进去了。周明嗯了一声,手上没停,清创、消毒、缝合,四十几分钟一气呵成。缝完最后一针,他才抬头看了一眼陈瑶的脸,姑娘已经哭得眼睛通红,但一直没喊疼。

这事周明没往心里去,护士干久了,什么部位都见过,男的给女的处理伤,急诊室里天天有。没想到五天后,一辆农用车直接停在了医院外科住院部楼下。车上下来四个人,陈瑶的哥嫂,还有两个周明不认识的,看架势来者不善。陈瑶她哥直接冲到护士站,拍着台面喊:“那个姓周的男护士在不在?让他出来!”

周明当时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换药,听见动静走出来,还没站稳,她嫂子就指着他鼻子骂:“就是你?一个大男人,脱人家姑娘裤子,还摸来摸去的,你安的什么心?”旁边一个男的跟着起哄,说要去院办投诉。周明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治疗室,拿出一份东西,放在护士站台面上。是一张清创操作记录单,上面有当班医生的签字、责任护士的签字、还有陈瑶本人的签字。

他指着单子说:“第一,清创是医生下的医嘱。第二,操作过程有记录,你们可以去调监控。第三,当时我建议过换女护士,是病人自己同意的。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现在就可以去找医务科。”她嫂子还要闹,陈瑶她哥拉住了她,脸色变了几变,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脱我妹裤子。”

周明看着这家人,声音不大,但整个护士站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护士,你妹当时伤在大腿根,不脱裤子怎么清创?不脱裤子等着感染烂掉?那天晚上急诊就我一个男护士在,女护士在配药室忙抢救,你妹等不起。我尊重她,该遮的地方全遮了,只露了伤口范围。你要是接受不了男护士,下次可以提前跟分诊台说,但当时那个情况,没得选。”

正说着,陈瑶自己拄着拐杖从病房里挪出来了,喊了一声:“哥,你闹够了没有!”她走到周明面前,鞠了一躬,说:“周护士,对不起,我哥他们不懂,我跟他们解释了,他们不听。”说着把手里一个信封塞给周明,说是一点心意,感谢他那天晚上处理得及时,缝合仔细,医生说以后留疤都不会太明显。周明没接,只说:“不用,这是我的工作。”说完转身走了。

后来外科调监控,周明那晚的操作确实规范,该遮挡的地方用治疗巾遮住了,全程有医生在场,没有任何问题。医院没处分他,陈瑶她哥也没再来。半个月后,陈瑶出院,走的时候在护士站放了一袋水果,留了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谢谢你没把我当病人看。”

这事之后,科里的护士都说周明脾气好,换了别人被这么闹一场,早翻脸了。周明还是照常上班,照常给病人换药,男的女的都一样,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护士长后来在例会上说了一句话:“护理这行,救人的时候,性别从来不是第一位考虑的。你要是把病人都当人看,心里就坦荡。”

那天晚上周明值夜班,坐在护士站写护理记录。窗外下起小雨,他抬头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陈瑶出院那天,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股韧劲,像他老家田埂上自己长出来的野菊花,没人管,开得硬气。

你觉得一个男护士给女患者处理私处伤口,这个职业边界和性别尴尬,到底该怎么算?换成是你,会让他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