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段凛洲为我杀了亲父。
鲜血染红了他的眉眼,少年颤抖着抱住我:
“念念,你不脏,脏的是我爸。”
我在狱外等了他五年。
出狱后,段凛洲看着满身伤病的我,一头扎进金三角枪火炼狱。
踩着尸山血海,活成这片地界只手遮天的军火枭。
最严重那次,他替我挡了一枪,子弹贯穿眼眶,温热滚烫的血瞬间汹涌涌出。
他却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干净耀眼的钻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
“我爱你,除了死,没什么能让我离开你。”
我信了。
结婚八年,他每年都会抽身去深山缅寺,
一步一叩磕完999级石阶,为我求平安符,点燃长命灯。
可这次他却消失了整整七天,我怕他遭宿敌暗算,带着近百手下连夜持枪救他。
撞开门,却见他和一个小姑娘死死联结在一起,为我祈福的禅房满是痕迹。
“砰——”
我开枪打碎了脏掉的长命灯,颤抖着开口。
“离婚,还是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
禅房里厚重的檀香都遮不住那股糜烂的气息,
怯生生的小姑娘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红痕,刺得人眼尾发疼。
见我抬手,身后近百个私兵立刻举枪上膛。
他们是段凛洲亲自调教出来拨给我的,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护我周全。
可没想到,他们第一个要对准的人,会是他。
段凛洲挑挑眉,旁若无人地帮那个叫姜晚的小姑娘拢好衣衫,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晚晚我先去办点事,你乖乖待着。”
小姑娘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点头,两人熟稔的互动,像极了从前的我们。
我和段凛洲曾是边境流浪街最卑贱的孩儿,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为了让病弱的我能活下去,每次抢食他都把我塞在安全的角落,眉眼弯弯地摸我的头:
“念念我先去办点事,你乖乖的。”
现在……
他抬手卸了我手中的枪,俯身去擦被我打碎的长命灯碎片,眉眼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还是金三角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念安,你身体才养好,只差这一盏就凑齐百盏了,你就能……”
我甩开男人的手,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拿开,很脏。”
他的脸微微偏过去,眉骨旁那道旧疤立刻绷紧。
那是当年替我挡枪,子弹贯穿眼眶留下的印记,如今那只眼早已视物模糊。
我没收力,他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旁边的小姑娘哭着冲过来,不知死活地拦在他身前。
“你凭什么打人!给我道歉!”
面前的女孩年轻、天真,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勇劲,枪口抵在她额头都不肯眨眼。
段凛洲顶了顶腮帮笑了,眼底掠过怀念,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护在身后。
“瞧见了吗,念安?我没法子不管她,太像了。”
我听懂了他未尽的话。
太像了,太像年少的我。
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像只疯狗,
谁伤了段凛洲就咬下谁一块肉,爱得热烈又张扬。
眼眶唰地就热了,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十几年生死与共,如今不过一个肖似年少我的人,他这座岿然不动的山便轰然塌陷。
他好脾气地擦干净手,将被打碎的长命灯碎片一块块收好,抬眼笑了笑。
“念安,加上这一盏就百盏了,你就能……”
“我怎样,以后与你无关。”
“不离婚,你和她一起死。”
我冷冷打断他的话,反手抽出手下的左轮,子弹精准射在女孩脚边一厘米的地方。
刚才还勇敢无畏的人瞬间煞白了脸,死死攥住男人的衣袖。
“凛洲哥哥,救我!”
男人抬手翻折按住我的手臂,眸中的后怕熟悉得让我想笑。
记得上一次见他这副神情,还是十八岁那年。
他浑身是血抱着我从段家逃出来,身后是追砍的人手,
他死死将我护在怀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段凛洲下了狠手,我闷哼一声,手腕和胳膊已经红了一片。
男人骤然松手,眉头拧得死紧。
“念安,我不会让她碍你的眼,但是你先抹药。”
他转身跟寺庙的人要来药膏,在掌心捂热了就要往我腕上涂,动作熟练又自然。
这些年,照顾我早已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看着他身后恨恨瞪我的年轻女孩,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活人永远比不过年少的影子,如今的我,再也回不去十几岁的模样。
我和段凛洲,注定要在今天了断。
抽回手,我抬枪击碎了殿中所有供奉的长命灯。
在他骤然阴翳的脸色里,我扔下一句话。
“下山,立刻办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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