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拉德克利夫图书馆的圆顶,是英国教育最昂贵也最迷人的象征之一。每年都有年轻人把漫长的中学时代折叠成几页申请材料,希望在那片灰白色石墙里获得一张通往上层职业世界的门票。
鲁迈萨·汗(Rumaysah Khan)拿到了这张门票。她是一名来自伦敦的英国学生,高中毕业时便确定自己想学法律。牛津大学向她发出录取,但她却拒绝了,转身进入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学徒。她给出的理由很直接:名校学位意味着债务加零实战,而法律行业正被AI冲进来。原话是,AI的影响把整个赛场都震动了。
跟她同批的年轻人里,塞缪尔·兰金(Samuel Rankin)拒绝了四所大学的录取,进了巴克莱银行当学徒。这是华尔街日报最新报道中的故事。文章中还提到一个数据,英国一份覆盖155家大型雇主的调查显示,2024到2025年,毕业生招聘降了8%,学徒招聘涨了8%。
学徒制不是新鲜事物
它比大学古老得多,中世纪的工匠行会就是这么训练新人的:师傅带徒弟,徒弟在干活中学习。今天它被重新捡起来,说明一种范式的转变已经在悄然发生,年轻人开始在旧工具箱里翻新工具。
二十年前,一个英国孩子拿到牛津的录取通知,会全家摆酒。今天,一部分最聪明的孩子把大学录取通知当成一张可以放弃的纸。他们不是孤例。这是一代人的信号:文凭和职业之间的旧管道,正在掉螺丝。
这个现象和趋势,要放到更大的历史尺度里,才能够看出它真正的意味。过去两百年,工作同时承担了三样东西:它是生存手段,工资买食物和房租;它是社会时钟,朝九晚五、星期一到星期五,把人生切成等分的格子;它还是身份证明,「你是做什么的」几乎是自我介绍的全部内容。
AI把工作的三位一体拆开了
这套三位一体运转得太顺畅,就像空气,顺畅到所有人都觉得它理所当然,没人想过它会有什么变化,或者需要被拆开。如今,AI第一次把这三样拆开了:生存的供给端正在被机器接管,时间的定价方式被改写,身份失去了默认的锚点。上一次技术革命重新定义了人的时间,这一次,第一次出现一种技术,让「执行」本身也可以不由人完成。
大多数人的迷茫,来自同一个地方:还在用旧的三位一体,理解一个已经拆开的系统。
这几年,马斯克反复说,AI会带来一个丰裕的时代,工作将变得没有意义甚至没有必要。我们即将进入所谓后工作时代,一般认为,它指的是人类的生存与强制性的雇佣劳动实现脱钩的历史阶段。对这个终局,有人拥抱,有人恐惧,已经吵了几十年。但所有人的争论,其实都是站在终点的位置上,没有人站在路中间。而过程比终点更重要,也更加残酷。
中间那段路最危险
今天这篇文章不谈终局。后工作时代也许丰裕,也许根本不会来。但是,我在之前的文章里提到过,20世纪发明的所有职业都难逃AI的冲击。我们正在走上中间的那段路:从当下到那个不确定的终点之间,也许是十年,也许二十年。这段路最危险,也最关键。所以,硅谷才会流传出那个梗,"你还有两年时间去做个播客,不然将永久沦为底层。"
先说清一个很容易被混淆的问题:任务、岗位和职业,是三种东西。一名初级律师会检索案例、整理证据、比对合同、写备忘录,也会参加会议、理解客户、接受批评、观察资深律师怎样在信息不全时作判断。这些是任务。公司把一组任务捆在一起,给它工资、工位和考核标准,才形成岗位。一个人沿着岗位逐步积累经验、关系、声誉和责任,才形成职业。
AI进入公司时,往往先从任务下手。因为任务最容易被拆开,也最容易写进采购合同。一个入门分析师的一天,一半时间花在检索、比对、套模板上,这些活现在一个模型十分钟就能干完,还不会抱怨。律所、投行、咨询、审计、初级编程,这些金字塔的底部和中段,在被一层层削平。
中间层正在被夹击
AI最先攻破的,是分析师、律师助理、文案这些靠标准脑力吃饭的岗位,而水管工、电工、护理这些靠身体和现场吃饭的行当,暂时安全。底层岗位反而有一道中间层没有的护城河:它们大多连着现场。被夹住的,恰恰是两头都够不着的中间人。
法律业内已经在讨论一种「只有合伙人的律所」:跑腿的、起草的、核对的活交给模型,合伙人只负责判断和签字。高级打工人的位置,正在从金字塔的中间层蒸发。
这里说的"中间层",不只指中层经理。它是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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