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们只是想跟伴侣说一说今天为什么很累,或者最近为什么心情很差,可话刚说到一半,对方已经开始解释自己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会反问是不是又在责怪ta。

于是原本只是想获得一点理解的倾诉,很快变成了另一场关系讨论。

这种情况并不一定是谁太敏感,也不一定是谁不会表达。

很多时候,真正发生的是一件更基础的事情,也就是我们在表达痛苦,而伴侣却把这份痛苦自动理解成了对自己的评价和责任要求。

01

为什么我们只是在表达难受,

伴侣却容易听成责怪?

负面情绪进入亲密关系以后,很少只被当作一段纯粹的信息。

伴侣会自然判断,这件事为什么现在告诉自己,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尤其在亲密关系里,我们本来就会把彼此看成重要的情绪支持来源,因此当一方明显不开心时,另一方很容易开始评估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Reis & Shaver, 1988; Laurenceau et al., 1998)。

这种过程可以理解为一种归因。我们并不是机械地接收对方说了什么,而是会不断判断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也会判断其中有没有关于自己的信息。

所以,一句最近真的很累,既可以被听成工作压力很大,也可能被听成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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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表达情绪和分配责任,本来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但在亲密关系里很容易被自动合并。

如果一方本来只是想被听见,另一方却已经进入责任判断,谈话的方向就会很快发生变化。

这并不意味着倾诉者必须把所有话说得极其谨慎。

更现实的是,负面情绪本身具有一定模糊性,尤其当伴侣不知道情绪主要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需要承担什么角色时,就更容易按照自己的担心去解释。

亲密关系研究也一直强调,情绪表达能否促进亲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方是否能够准确理解表达背后的需要,并提供被感知为合适的回应(Laurenceau et al., 1998)。

02

为什么一旦觉得被责怪,

谈话就容易越来越糟?

伴侣沟通研究长期发现,当一方感觉自己正在被批评、要求改变或者承担责任时,更容易进入解释、反驳、退缩等防御反应,而这些反应又可能进一步推动另一方加强表达,形成反复升级的互动循环(Christensen & Heavey, 1990; Overall et al., 2009)。

最常见的一种情况是,一方在表达难受,另一方开始解释自己没有做错。

前者听见这些解释以后,会觉得自己的情绪没有被理解,于是开始说得更具体,也更强调自己有多难受。

但表达越强烈,另一方越容易觉得自己正在被指责,于是进一步辩解,甚至开始反过来指出对方表达方式有问题。

最后。原本的需求已经完全被淹没。

一个人只是希望被听见,另一个人却一直在证明自己没有责任。

前者越努力让对方理解,后者越努力摆脱责任,双方都会觉得自己没有被真正看见。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伴侣每次聊负面情绪都会吵起来。真正的问题未必是情绪太多,而是双方在谈话里进入了不同任务,即一方在寻求支持,另一方在处理归责。

只要这两个任务没有被分开,谈话就很容易继续升级。

需求-退缩、批评-防御等互动模式之所以会持续损害关系满意度,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双方越来越难回应彼此真正的需要,而是不断围绕防御和追责展开(Christensen & Heavey, 1990; Overall et al., 2009)。

03

怎么表达负面情绪,

才不容易让责任变得模糊?

最有帮助的第一步,是尽量把情绪来源说清楚。

如果现在的难受主要来自工作,就可以先交代这个背景。最近这件事让我特别挫败,今天状态有点差。这样做不是为了提前安抚伴侣,而是在减少信息里的模糊空间。

如果现在只是希望被陪一会儿,也可以直接说明自己暂时不需要解决方案,只是想说一说。

这种表达有一个很实际的作用,就是让伴侣更容易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而不是一边听,一边猜是不是需要负责。

亲密过程研究显示,当表达者的需要更容易被理解,而回应者能够提供符合当下需要的理解、接纳和关心时,互动更容易被体验为支持,也更有利于亲密感形成(Reis & Shaver, 1988; Laurenceau et al.,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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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情绪确实和伴侣有关,就不需要为了避免冲突而假装完全无关。

有时候一方嘴上说只是倾诉,后面却不断提到对方没有做到什么,这时候另一方感到自己被归责,也不完全是误会。

更清楚的做法,是把情绪承接和关系讨论分开。

以先让当前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再讨论具体发生了什么,哪些行为让自己受到了影响,接下来希望怎样调整。

研究也发现,相比在高强度情绪中直接使用责备和压力,更直接、明确,同时又不过度攻击的沟通方式,更有可能促进伴侣理解和后续改变(Overall et al., 2009)。

倾听的一方也需要做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不要把伴侣所有负面情绪都自动个人化。

伴侣心情不好,并不一定等于关系出了问题。伴侣表达痛苦,也不一定是在暗示自己做得不够好。

当责任不清楚时,可以先确认这一点,看看现在更希望只是说一说,还是希望一起讨论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这个确认能够把情绪、责任和支持需求重新分开。

很多时候,对方真正需要的只是被理解,而不是马上得到解释。

如果一开始就进入自我辩护,反而更容易让对方感觉自己的情绪没有位置,而感知到伴侣回应性不足本身,也会削弱亲密体验(Laurenceau et al.,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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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关系里,负面情绪很容易被听成关系评价,因为我们本来就会在意自己有没有让伴侣失望,也会在意是不是应该为对方的状态负责。

但支持一个人的情绪,和承担造成这份情绪的责任,并不是同一件事。

一方可以更清楚地表达情绪来自哪里,也可以说明现在更需要哪一种支持。另一方则可以先理解,再判断这件事是否真的需要进入责任讨论。

当情绪、责任和需求能够被分开,很多原本容易升级的谈话,才有机会重新回到支持本身。

作者/甘春豆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Christensen, A., & Heavey, C. L. (1990). Gender and social structure in the demand/withdraw pattern of marital conflict.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59(1), 73–81.

Laurenceau, J.-P., Barrett, L. F., & Pietromonaco, P. R. (1998). Intimacy as an interpersonal process: The importance of self-disclosure, partner disclosure, and perceived partner responsiveness in interpersonal exchange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4(5), 1238–1251.

Overall, N. C., Fletcher, G. J. O., Simpson, J. A., & Sibley, C. G. (2009). Regulating partners in intimate relationships: The costs and benefits of different communication strategie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6(3), 620–639.

Reis, H. T., & Shaver, P. (1988). Intimacy as an interpersonal process. In S. Duck (Ed.),Handbook of personal relationships(pp. 367–389). Wil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