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雪后初霁,天地间一片肃杀。牛局长走下楼,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已如忠诚的猎犬般恭候在门口。司机小岳从车里钻出,拉开车门,单手护在门框上方,动作熟练而恭敬:“牛局,快上车,今天可冷呢!”
钻进车厢,暖风如春,将窗外的严寒彻底隔绝。牛局长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看着小岳冻得微红的鼻尖,亲切地问:“小岳,这么大的雪,又让你起早儿了吧?”
“呵呵,我一看下雪,就早起了半小时,还真对了,路上太难走了。”小岳笑着,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谦卑。
“辛苦你了。”
“看您说的,应该的。”
车刚启动,牛局长透过车窗,看见老马正从楼里走出来。他示意小岳停车,摇下车窗,一股冷风瞬间灌入,他却微笑着招呼:“老马,上车吧,今天别走路了!”
老马摆摆手,呼出一团白气:“不啦,雪后空气好,我溜达溜达。”
“路上多难走呀!”
“没事,习惯了。”
车窗缓缓升起,将风雪与老马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牛局长靠回椅背,自言自语道:“这个老马!”
他与老马同岁,同一年进局,当年人称“小牛”“小马”。三十余年,他凭八面玲珑步步高升,从“牛科”到“牛处”,直至“牛局”;老马却像头老黄牛,埋头拉车,抬头看路不足,岁月只将他从“小马”熬成了“老马”。同住一个小区,他车接车送,老马几十年如一日步行。
望着窗外茫茫雪海中老马缓缓挪动的身影,牛局长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这个老马呀,要是能灵光一点儿就好了!”
老马顶着风,踏着雪,平时半小时的路,今天走了整整一小时。刚踏进单位大门,便见办公楼前停着一辆警车,红蓝警灯在白雪上刺眼地闪烁。两名警察正夹着一个人走出来,正是牛局长。
四目相对,牛局长脸色铁青,面部肌肉微微抽搐,随即迅速低下头,仿佛不敢再看这漫天风雪。
老马一把拉住匆匆走过的办公室主任:“怎么回事?”
对方面无表情,只丢下四个字:“经济问题。”便消失在楼道深处。
警车呼啸而去,卷起一地碎雪。老马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红蓝光,喃喃道:“这个牛局长呀,要是能安分一点儿就好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仿佛要掩埋一切来路与归途。三十年前,他们一同踏入这栋楼,一个走向权力的巅峰,一个留在平凡的岗位;三十年后,一个在警灯中走向深渊,一个在风雪中继续前行。
所谓“灵光”,不过是精于算计、善于逢迎;所谓“安分”,不过是守得住底线、耐得住寂寞。可这世间,多少人把“灵光”当作智慧,却忘了“安分”才是立身之本?
雪落无声,却压弯了枝头,也压垮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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