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泊尔洪灾已致1200多人死亡，失踪超5000人
- 贝特拉瓦蒂几分钟内被洪水吞没，至少250人失踪
- 拉苏瓦多村被冲毁，夏布鲁贝西至少500人失踪
- 尼拉坎塔学校200多名儿童失踪，多在上学路上被冲走
- 道路中断阻碍救援，卡车滞留敦切，幸存者靠直升机转运
数千人仍然下落不明，许多几乎被彻底抹去的社区地形险恶，救援因此受阻。
迪尔·巴哈杜尔·什雷斯塔在泥地里徒手寻找妻子的遗体。他哀叹，甚至连一把铁锹都没有，只能在自家废墟中翻找。
上周三清晨，和他相伴50年的妻子贾穆娜·什雷斯塔还在尼泊尔特里苏利河畔的贝特拉瓦蒂家中，给她心爱的鸡和山羊喂食。
当致命的山洪沿河谷奔涌而下时，最后一次有人看见贾穆娜，是她在其他人往山上逃时又返回屋里，试图把鸡赶到安全处。如今，那栋房子如同一具裹满泥浆的残骸，屋内一切都被摧毁或冲走。
70岁的迪尔·巴哈杜尔·什雷斯塔当时正在河对岸照看稻田、给牛喂食。他感到地面震动，随即看见一股数百米高的黑色洪浪沿山谷冲下。他逃进森林避险，但在此之前，已亲眼目睹两座桥被卷走。“洪水一到，两分钟内一切都毁了。”他说。
他心里明白，妻子大概已经不在了。但和这场灾难中的数千人一样，她的遗体至今没有找到，因此被列入失踪名单。尼泊尔报告失踪人数超过5000人。
救援人员至今还没有到达迪尔·巴哈杜尔·什雷斯塔的家，所以他只好自己回来寻找妻子的遗体。“也许她以为洪水冲不到屋里。”他说着，抹去了眼泪。
2015年那场造成约9000人死亡的地震后，这对夫妇已经重建过一次家园。说话间，他瘦弱的身体瘫倒在一片光秃秃的泥地上，那里曾是邻居的房子。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已经走了。”他说，“我忘不了她，所以我一直在这里走来走去找她。我总觉得她也许还在这附近，还在照看那些鸡和山羊。”
贝特拉瓦蒂的惨状难以言表。当天上午8时37分，尼泊尔与中国边境喜马拉雅高处一处正在融化的冰川坍塌，砸向下方山谷，引发致命山洪，沿尼泊尔的博特科西河和特里苏利河奔流而下。到8时50分，在仅有几分钟预警的情况下，贝特拉瓦蒂已被洪水吞没。
这座昔日繁荣的集镇被厚重泥浆淹没，如今一栋6层建筑只露出最上面的两层。大多数房屋要么被彻底冲走，要么被洪水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侧倒。校车横翻在地，一家杂货店被从原址冲出200米后沦为废墟。连河道都改了方向，直接穿过昔日公路所在的位置。
曾经属于这里数千名居民的生活碎片，如今散落在瓦砾和淤泥中：水壶、泰迪熊、记账本、锅具、药盒、一副眼镜。至少250人失踪，其中包括迪尔·巴哈杜尔·什雷斯塔的兄弟和嫂子。
就在迪尔·巴哈杜尔·什雷斯塔打量自己破碎的人生时，搜救队在对岸寻找遇难者。到当天结束时，搜救队仅在一栋房屋中就拖出了24具遗体。头顶上，一架直升机轰鸣掠过，下方悬挂着白色裹尸袋。
“这里可能还有几百具遗体。”迪尔·巴哈杜尔·什雷斯塔说，“太多人一下子就被冲走了，被汹涌的洪水卷走了。”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几米外，57岁的桑塔玛娅·拉瓦特站在那里，抖落从哥哥家中抢出来的几件衣服和毯子上的厚厚泥块。哥哥的房子如今只剩半边，侧面裂开一个大洞。她自己的房子是10个月前用毕生积蓄建起来的，现在仍灌满泥浆，她甚至还进不去。她有5名家人已经失踪。
“我回来时心都碎了。”她说，“我本以为这会是我住到老的房子，可现在一切都没了。这里原本像天堂，现在却变成了地狱。”
沿河再往上，靠近边境的拉苏瓦地区，破坏程度更为严重。这里许多村庄被整个冲走，只能靠军方直升机进入。有些地方至今仍与外界隔绝，地面状况又极不稳定，数百人的命运仍然不明。警方搜救队周二证实，他们终于得以在边境村庄蒂穆雷展开地面行动，目前已找到90具遗体。
灾难发生一周后，那些逃上山坡的幸存者仍在被军方直升机陆续接出，送往拉苏瓦地区行政中心敦切的军方基地。
山村夏布鲁贝西就是被彻底抹去的村庄之一，连通往村里的道路也已经消失。根据当地政府官员说法，那里至少有500人失踪，占全村人口的四分之一。如今，这个村子看上去只像一片泥泞河床，仅剩一栋建筑还立着。
50岁的农民赤林·多杰是从夏布鲁贝西逃出来的人之一，但他的5名家人失踪了。“我们村里有15到16个人成功逃进了森林。”多杰说，“我们在那里待了两天，后来军方乘直升机来了。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有，只能喝森林里的水活下来。”
他紧紧牵着9岁孙女日图·塔芒的手，在敦切军方基地等待前往加德满都的转运。女孩背着一个粉色大书包，救援直升机每隔几分钟就轰鸣着起降一次。她轻声说：“我们家原来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我以前上学，读一年级。现在学校也没了，老师也没有了。”
由于公路被冲毁，从加德满都前往拉苏瓦的唯一道路，如今是一条危险的未铺装山路，满是泥浆和石块，在狭小山村间蜿蜒穿行。全程往往要12个多小时。险恶路况使援助物资难以送达受灾最重地区，也阻碍了搜救和救济行动。许多运送援助物资的卡车现在滞留在敦切，无法继续向北行驶。
在贝特拉瓦蒂和敦切之间的一处小型救助点，灾民正在领取药品和食物。这个救助点由尼泊尔杜利凯尔医院设立。医生说，这里有几十名儿童在洪灾中失去了父母。当地尼拉坎塔学校还有200多名儿童失踪，大多年龄在5岁到11岁之间，据信是在早晨步行上学时被洪水冲走。
教师普拉卡什·尼泊尔说，学校在洪水抵达前仅10分钟收到预警，当时校车已经开始接学生了。
“幸运的是，我们立刻联系了司机，车在半路停了下来，所以车上的学生都活了下来。”他说，“洪水确实冲到了车边，但谢天谢地，没有造成太大损坏。”
但许多当地家庭在2015年地震后流离失所，至今仍住在河岸边的非正规聚居点。洪水来袭时，那些失踪的孩子大多正在步行去学校的路上。说到这里，普拉卡什·尼泊尔眼里泛起泪光：“那些还在路上的学生，我们没能救下来。”
在这场悲剧中，也有一些微小的希望故事。
在拉羌村自家门廊上，69岁的拉姆·克里希纳·纽帕内和66岁的妻子穆娅·纽帕内说，他们唯一的儿子当时在夏布鲁贝西做兽医，洪水袭来时正身处村中。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没有任何消息，一度以为儿子已经遇难。后来，他们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从加德满都的一家医院打来电话，说自己被军方救出来了。”拉姆·克里希纳·纽帕内说，“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一直在哭，我们也在哭。”
他的妻子补充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作者：汉娜·埃利斯-彼得森 高拉夫·博卡雷尔 艾哈迈尔·汗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After the flood: human suffering on an unfathomable scale in Nepal’s worst-hit distri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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