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青海西宁,穿着蒙族服装的中年人廖永和站在军政机关门前,反复说明自己曾是红军西路军干部。眼前的他拄着拐杖,衣着简陋,汉语也说得不太流利。没人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牧民的男子,十二年前曾任红三十军八十九师二六九团二营副营长。

他的出现,很快引起了青海省军政委员会主任廖汉生的重视。廖汉生没有仅凭几句话确认身份,而是调阅材料、询问经历,又让熟悉西路军情况的人员进行辨认。因为西路军那场苦战太过惨烈,能够活着走出河西走廊、重新找到组织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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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永和1916年出生于安徽金寨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年幼时,他给地主放羊,挨打受骂是常事。1929年5月6日,金寨爆发立夏节起义,革命的消息传进乡村。这个放牛娃第一次知道,穷人也可以拿起武器,改变自己的命运。

1931年,15岁的廖永和参加红军。后来,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担任基层干部。部队长征后,他一路经历艰苦行军,逐渐从一个贫苦少年成长为能够带队作战的红军军官。离家时,母亲只叮嘱他:“躲着点子弹,活着回来。”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1936年10月,红军一部从甘肃靖远渡过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11月,渡河部队组成西路军,转战河西走廊。1937年春,西路军遭到马家军重兵围攻,部队损失严重。廖永和在支援高台的战斗中右腿负伤,撤退时因行动迟缓,与大部队失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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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的风雪,几乎不给伤员留下活路。他拄着拐杖,在单衣草鞋的情况下向西寻找部队。途中,他遇到护士长胡传基和其他掉队战士,前后聚集了十二个人。大家只有三支枪、十二发子弹,靠寻找牛羊皮骨、砸碎骨头煮汤充饥。

他们并不知道,西路军左支队早已改变行进方向。3月23日,左支队与党中央取得联系后,决定向北转移,前往新疆,而廖永和等人仍在向西走。方向错开,便注定很难重逢。

到了4月,他们在苏里附近宿营。土匪突然袭击,战友牺牲,廖永和左腿膝盖被子弹打穿,昏迷八天八夜。醒来后,他劝大家不要再管自己:“我走不了,你们留下也会一起饿死。”战友们不答应,最终只能由14岁的通讯兵何延德留下照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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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廖永和拿出藏下的20块大洋,交给胡传基,让他们设法返回延安。他还托付道:“如果回到金寨,请告诉我父母,我死在西口外。”这不是一句普通的遗言,而是一个失散战士对家人的最后交代。

何延德没有离开。他替廖永和清洗伤口、寻找食物,两个重伤员就这样躲在山洞里。后来,他们被当地人发现,带下山求生,却落入部落头人尕布增加手中。何延德被掳走,廖永和则因腿伤未愈,被迫成为奴隶,放羊、搬运、干杂活,稍有差错便遭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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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廖永和趁夜逃走。此后,他靠给人帮工活命,始终没有忘记打听共产党和红军的消息。新中国成立后,他听说解放军正在各地建立新秩序,却不敢贸然相信。直到前往塔尔寺附近时,他在湟中县看到镰刀斧头旗帜,才确认解放军就是当年的共产党队伍。

他找到湟中县县委书记尚志田,说明自己是西路军战士。尚志田听后十分震惊,立即写信,建议他前往西宁寻找廖汉生。廖汉生见到这个穿蒙装、拄拐杖的中年人,详细询问西路军番号、行军路线和战斗经历。经过审查,廖永和的身份得到确认。

1950年,他进入省青年干部训练班,随后被分配到都兰县工作。那个曾经给地主放羊、在祁连山失散、又被迫做过奴隶的少年,终于重新回到队伍中。只是西路军许多战友,永远倒在了河西走廊和祁连山间,再也等不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