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二年,京城,16岁的固伦和敬公主出嫁。与许多远嫁蒙古的清朝公主不同,她没有踏上前往科尔沁的漫长道路,而是留在京城生活。更特殊的是,她的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早在9岁时便被召入宫中,与皇子们一同读书。
这桩婚姻看似是满蒙联姻,背后却藏着乾隆对嫡长女的特殊安排。公主嫁出去了,生活圈子却没有真正离开皇城;额驸名义上是蒙古王公,成长经历却深深打上了清廷的印记。
和敬公主生于雍正九年,生母是孝贤皇后富察氏。她的两个嫡亲兄长永琏、永琮先后早夭,长女和次女也没有长大成人。这样一来,和敬公主不仅是皇后唯一成年的孩子,也逐渐成为乾隆实际意义上的长女。
乾隆即位时,和敬公主只有5岁,便被封为固伦公主。按照清朝制度,固伦公主通常应是皇后所生,且多在婚嫁前后册封。如此年幼便获得这一等级,已经说明她在乾隆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
她的尊贵,也与富察氏家族有关。孝贤皇后的祖父米思翰曾任户部尚书,父亲李荣保任察哈尔总管,伯父马齐更是康熙、雍正两朝重臣。富察氏既有军功,又有政治地位,还是乾隆少年时期的嫡福晋。
乾隆与孝贤皇后的感情,在清宫婚姻中相当少见。富察氏治家严谨,侍奉皇太后恭谨,对乾隆也多有辅佐。乾隆南巡途中,孝贤皇后于乾隆十三年病逝,这场打击让皇帝长久难以释怀。
此后,和敬公主便不只是一个女儿。她还是乾隆与孝贤皇后留下的唯一孩子。孝贤皇后去世前,曾让乾隆照看女儿,这份临终托付,无疑加重了乾隆对和敬公主的保护意识。
清朝公主的婚姻,向来不单是家事。嫁往蒙古,可以维系满蒙关系;嫁给京中勋贵,则能联络八旗与朝廷。和敬公主的婚配对象,来自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其家族与清皇室往来密切,血缘和政治关系都十分深厚。
色布腾巴勒珠尔的高祖满珠习礼,是孝庄皇后的兄长,也是科尔沁达尔罕亲王一系的重要人物。这样的出身,足够匹配固伦公主。不过,乾隆显然不愿让女儿真正远离京师,于是提前把年幼的额驸接进宫中。
宫里的教育并不轻松。读书、骑射、礼仪和宫廷规矩,色布腾巴勒珠尔都要接受训练。乾隆的用意很明白:既然要成为皇帝的女婿,就不能只是蒙古草原上的贵族子弟,还必须熟悉清廷的办事方式。
有一次,乾隆曾对身边人表示,额驸既然要在京中生活,就应当“与皇子同学”。这句话未必是正式诏令,却准确反映了他的安排。这个蒙古少年,实际上被当成半个皇室成员培养。
乾隆十二年,和敬公主正式下嫁,额驸被授为固伦额驸。婚后,公主没有遵循外藩公主长期居住蒙古的惯例,而是继续留在北京。乾隆还为她修建公主府,房屋数量达到两百余间,规模在清代公主府中极为突出。
值得一提的是,和敬公主虽然居住京城,俸禄却仍按下嫁外藩的固伦公主标准发放。按照常例,京居公主与外藩公主在待遇上有所区别,乾隆却没有因此降低女儿的待遇,偏爱之意十分明显。
公主府距离皇城并不遥远,和敬公主还曾在圆明园拥有自己的居所。她与乾隆之间保持着较近的日常距离,这种安排对一个已经出嫁的公主来说,几乎打破了传统礼制下的空间界限。
乾隆对女婿同样用心。色布腾巴勒珠尔成年后,先后得到御前行走、侍卫大臣等职务。乾隆十七年,达尔罕亲王爵位出现承袭问题时,他以第三子的身份承袭王爵,仕途明显超出了普通蒙古贵族子弟的上升速度。
乾隆二十年,清军征讨准噶尔,色布腾巴勒珠尔随军出征,并因战事获得封赏。可是,乾隆二十三年,额驸又因涉及阿睦撒纳事件受到严厉追究,甚至一度面临死罪。
大臣来保曾以孝贤皇后和公主为由替他求情。乾隆最终没有处死额驸,只削去其爵位。这个结果很能说明问题:皇帝并非不知道额驸犯错,而是在法律惩处与女儿的婚姻处境之间,选择了留其性命。
后来,色布腾巴勒珠尔一度恢复亲王爵位,又因从征金川重新获得功劳。乾隆对他的扶持并非没有限度,但每逢关键关头,总会给他留下转圜余地。说到底,额驸的身份,既是他的依靠,也是他必须承担的政治责任。
和敬公主与色布腾巴勒珠尔共育一子四女。额驸去世后,乾隆还曾将女儿接入宫中照料。公主晚年仍居京城,乾隆五十七年,也就是1792年,和敬公主病逝,葬于北京东坝附近。
她去世后,科尔沁又建有公主陵一处,作为纪念性的葬所。清代通常以“陵”称帝后陵寝,公主墓葬获此称谓并不寻常。至于她与额驸是否真正合葬,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公主终身留居京城、享有远超常例的待遇,却是清代制度中有明确依据的事实。
固伦身份、嫡女血统、母后遗泽,再加上乾隆个人的偏爱,共同造就了和敬公主特殊的一生。她名义上完成了满蒙联姻,实际生活却始终围绕京城和皇室展开,这正是她区别于多数清代公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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