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肖像同时登上纪念币和护照,为何豁免逻辑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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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正经的

1866年,美国国会通过法案,明确禁止在世人物肖像出现在美国货币上。这不是惯例,是法律。一百多年来,从华盛顿到林肯,历任总统都在去世后才获得“登币”资格。

但美东时间2026年9月2日,美国铸币局正式发行了一枚印有现任总统特朗普肖像的1美元建国250周年纪念币,正面是特朗普的侧脸,背面是总统徽章和“250”字样。

美国铸币局官网展示2026年特朗普1美元纪念币

同一天,美国国务院推出的“爱国者系列”纪念护照也曝光——内页印有特朗普的独立肖像和签名,全套25万册面向全美发行。

两个产品,一个突破了“活人不上币”的禁令,一个突破了“护照仅印持证人照片”的刚性规则。核心争议在于:这两次突破,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豁免逻辑,依据层级不对等,也没有统一的上位法支撑。一个是拿百年前的模糊先例当挡箭牌,一个是直接动用行政裁量权开辟全新品类。

从货币端看,纪念币钻了法律的品类空子

1866年禁令的成文法根基,源自《紧缩法》相关条款,当时货币局主管擅自把个人头像印在5美分纸币上,国会震怒后立法,最终纳入《美国法典》,要求“只有已故者的肖像方可出现在美国货币与各类债券之上”。

一百多年来,这条法律在纸币端从未被突破——2025年众议员提出的特朗普250美元肖像纸币法案H.R.1761,正是因为过不了这道铁律,至今滞留在金融服务委员会。

但硬币端的情况不同。禁令的原始约束重心一直偏向纸币,硬币归财政部铸币局管理,属于“财政资产”,财政部长可在国会主题授权框架下调整设计规则。

本次纪念币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财政部援引《2020年流通收藏硬币重新设计法》(CCRA)的授权,该法允许铸造“采用象征美国建国250周年设计”的1美元硬币,且仅禁止在硬币背面印制任何人肖像——特朗普肖像放在正面,官方解释为“未违反该条款明确限制内容”。

更关键的操作是,财政部将该纪念币部分定义为“国家奖章/钱币收藏品”,完全绕开通用货币肖像禁令。支持者认为,这枚币虽然具备法定支付效力,但发行逻辑是溢价面向收藏者销售、不强制进入日常流通,无需匹配普通流通币的“人物去世满2年”的硬约束。

2026年特朗普纪念币正反面设计素描稿

反对者不买账。佐治亚州立大学法学院宪法学教授克赖斯指出,建国250周年纪念币仍属法定货币范畴,《美国法典》中“禁止在世人士肖像出现在货币上”的条款,不会因“是纸币、普通硬币还是特制纪念币”而区别适用。

国会设立的无党派机构公民钱币咨询委员会干脆拒绝审议这款硬币,理由是把在任总统形象印在货币上,违背美国立国原则。

但财政部手里还有一张牌:1926年的柯立芝先例。

从护照端看,纪念护照则是完全重塑了官方证件的性质

与美国常规护照的刚性规则相比,这次“爱国者系列”纪念护照的突破更为彻底。

美国普通护照的肖像规则严格限定,仅可印制持证人本人的证件照肖像,不得额外叠加其他在世公众人物的独立肖像,属于国务院领事事务局的刚性要求。但本次推出的“爱国者系列”护照,在持证人照片之外,内页额外印制了特朗普的独立肖像、签名,以及美国开国元勋画像。

官方给出的豁免依据是:这是为庆祝建国250周年专项推出的限量特殊护照品类,适用独立的专项设计审批流程,国务院基于重大国家庆典类限量证件的自主行政裁量权作出特别调整。最初仅在华盛顿特区护照办事处小范围发行,后因需求扩大至全美25万册。

埃里克·特朗普发布纪念护照展示视频截图

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问题:截至2026年9月,国务院此前从未发行过印有在任在世总统独立肖像的纪念护照,这是历史首次。这意味着,没有任何同类先例可以作为裁量权行使的参照——国务院是在开辟一个全新的例外规则,而不是沿用已有的制度框架。

对于普通护照而言,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持证人照片之外,把另一个公众人物的肖像塞进内页。法律依据的缺失,与货币端还能援引1926年先例形成了鲜明对比。

NBC新闻报道新款纪念护照相关消息

同一个国家庆典,两类产品用了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把纪念币和纪念护照放在一起看,规则适用的不一致就非常清楚了。

纪念币这边,财政部的核心逻辑是“有先例、有品类区分空间”。1926年柯立芝50美分纪念银币,确实是在世总统肖像出现在硬币上的唯一先例。但当时柯立芝的侧脸只是叠印在华盛顿头像后方,被解释为试图彰显历史传承。

此后整整一百年,这个先例从未被扩大适用到支持在世总统作为币面唯一主视觉元素的程度。

而2026年这枚纪念币,特朗普肖像是正面的唯一核心,这已经远远超出了1926年先例的操作边界。2020年CCRA法案禁止在此类硬币的背面印制任何人肖像,因此特朗普肖像放在正面被视为未违反法律。财政部现在的操作,被反对者质疑违背了该法案的原始立法意图。

纪念护照这边,国务院的逻辑更简单:没有先例,那就创造一个。不需要援引任何百年前的模糊个案,不需要讨论品类区分,一笔“建国250周年属于国家层面特殊历史纪念节点”的行政裁量,就足以让普通护照的肖像规则失效。

两个产品的豁免依据,一个靠挖百年前的先例,一个靠行政部门的自主裁量,层级完全不同。而且,没有一条统一的成文上位法条,能够同时解释这两个突破的合法性。

这意味着,当前美国行政系统的实际执行口径,已经与纸面法规出现了明确落差。

1866年白纸黑字的禁令被财政部用百年前的个案绕开,普通护照的肖像规则被国务院用“重大国家庆典”直接豁免——而美国过去处理类似“古老例外突破一般法规”的情况时,通常遵循“特别立法优先于旧惯例”的逻辑,这次却反了过来,行政部门先干,立法和司法还没跟上。

从多维角度来看,支持者看到的是行政效率——建国250周年这样的历史节点,用纪念币和纪念护照展现国家形象,符合庆典逻辑。反对者看到的是权力越界——用行政裁量权绕过国会立法,把国家符号变成个人符号。

而法律观察者看到的是制度风险:当两个部门可以用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分别突破延续近160年的立法精神时,规则的可预期性就被消解了。

两款产品已经公开发行、面向公众销售。但争议不会因为发行完成而结束——它揭示的不是一个“能不能印”的技术问题,而是美国立法与行政之间,在规则解释权边界上的一次公开角力。最终谁说了算,还得等法院的判决,或者国会的新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