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2月,陕西洛南县庾家河战斗中,红二十五军副军长徐海东倒在了担架上。战斗刚结束,医务人员最担心的不是子弹本身,而是他喉咙里的血块和痰液。
子弹从徐海东左眼下方射入,又从颈后穿出,伤口深,失血多。简单包扎只能暂时止住外出血,头颈部肿胀后,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整个人很快陷入昏迷。
当时的红军没有完善的野战医院,更谈不上现代意义上的吸痰设备。医生判断,必须尽快清除气道里的血块和分泌物,否则伤员可能因窒息丧命。
“没有器械,怎么办?”
周少兰站了出来。她提出用嘴把堵在伤员咽喉处的脓痰和瘀血吸出。医生还在犹豫,她已经俯下身去,一点点清理徐海东的气道。这个动作谈不上壮烈,甚至十分危险,却直接关系到伤员能不能活下来。
徐海东的呼吸逐渐平稳。周少兰没有离开,接下来的几天,她守在担架旁,观察伤口,喂水喂药,随时处理突发情况。第五天,徐海东才慢慢睁开眼睛,但头部肿胀严重,不能说话,连张嘴都十分困难。
这场救治之所以被反复提起,不只是因为一个护士的临危担当,也因为它改变了两个人此后的人生轨迹。
周少兰1917年出生于安徽六安一个贫苦农家。父亲会木匠活,却难以养活一家人。她从小营养不足,身材瘦弱,10岁时被送到富裕人家做童养媳。那种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只有繁重劳作和看不到尽头的压抑。
13岁那年,她离开童养媳家庭,参加了革命队伍。年纪小,起初只能做杂务,但她并不嫌弃。1931年加入共青团,1932年进入红军医务队,逐渐学会包扎、护理和战地救护。
红二十五军中,当时有七名女战士长期承担医务工作。她们不怕血污,也不怕搬运伤员,战士们便亲切地称她们为“七仙女”。周少兰正是其中之一。
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踏上长征道路。部队准备北上时,曾考虑把女战士和部分伤员分散安置,以减轻行军负担。周少兰等人不愿离开队伍,双方一度僵持。
徐海东得知后表示:“她们愿意留下,就让她们留下。”
但他也提醒这些年轻人,长征不是普通行军,枪林弹雨、饥饿疾病随时可能出现。周少兰和战友没有退缩,仍然留在了队伍里。庾家河战斗中,她们很快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
徐海东当时34岁,参加革命较早,经历过鄂豫皖苏区的多次斗争,长期在一线指挥作战。庾家河战斗后,红二十五军多名干部负伤,他的伤势尤其严重。部队不能停留太久,敌情逼迫队伍继续转移,重伤的副军长也只能被抬着前进。
周少兰承担起照料他的任务。伤口换药、饮食护理、观察体温,这些细碎工作持续了两个多月。徐海东当时无法正常说话,两个人的交流很多时候靠眼神和手势完成。战场上的上下级关系,也在共同面对生死的过程中,慢慢转化为彼此信任。
1935年10月,红十五军团在陕北永坪镇举行了简朴婚礼,周少兰与徐海东结为夫妻。婚后,她将名字改为周东屏,取“海东屏障”之意。这个名字没有脱离军旅色彩,也符合他们当时的生活环境。
婚姻并没有让两人离开战场。徐海东担任红十五军团军团长后,参与劳山、榆林桥等战斗,为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创造条件。1936年2月,他随部队参加东征,渡过黄河作战。周东屏则继续在后方和部队医院从事救护工作。
抗日战争时期,徐海东任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旅长,参加平型关战役,并在华北敌后作战。1938年6月,他在山西沁县町店地区指挥伏击战,重创日军。长期劳累和旧伤反复,使他的身体迅速恶化,后来奉命回延安休养。
1939年9月15日,徐海东再次前往华中,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总指挥兼第四支队司令员。周东屏始终在身边照料,却很少因夫妻关系影响部队安排。她知道,战争年代的军人家庭,聚少离多才是常态。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徐海东被授予大将军衔。距离庾家河负伤,整整21年。此时的周东屏,已经从当年那个在战地吸痰救人的小护士,成为陪伴大将徐海东走过战争与病痛的妻子。
授衔之后,徐海东因多年积累的伤病长期休养,大部分时间在大连治疗。周东屏仍负责他的生活起居,记录病情变化,陪他度过漫长的疗养岁月。那段婚姻没有太多铺陈出来的浪漫,更多是担架旁的守候、战地医院里的忙碌,以及一次次在生死关口作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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