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北京,基建工程兵党委的一次谈话,让黎原陷入了不小的风波。有人认为他曾经撰文称赞华国锋,因而不适合成为党的十二大代表候选人;还有人暗示,他下基层调研时存在“吹捧自己”的问题。
这些说法听起来严重,却拿不出确凿证据。党委要求黎原“主动”退出代表候选人名单,他没有接受这种含混的指责,而是把有关情况反映了上去。事情很快传到了中央一些老同志那里。
叶剑英的批示,成为这场风波中最有分量的一句话:“当年我贬居长沙,受到各方面的歧视,而黎原同志尚敢与我公开往来,在看人看事上有独立见解。”
这句话并非泛泛评价,而是叶剑英对一段往事的直接回应。时间要退回到1969年。那一年,随着“九大”之后的政治环境变化,叶剑英被安排离开北京,前往湖南长沙。
当时,叶剑英虽然仍是中央领导同志,却没有实际工作可做。所谓战备疏散的安排,使不少老同志离开北京。毛泽东曾对叶剑英说:“把你放在湖南,有事好同你会合。”这句话说明,叶剑英并非普通意义上的调动,而是在特殊形势下被置于地方。
长沙方面接到通知后,黎原承担了接待和保障任务。周恩来此前专门打来电话,要求照顾好叶剑英的生活,保证他的身体健康。黎原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般公务,而是亲自到机场迎接,安排住处和工作人员。
叶剑英初到长沙,面对的并不全是热情。黎原却把生活保障做得周到细致。叶剑英曾说,自己是来接受锻炼的,照顾得这样好不太合适。黎原回答:“您是中央领导同志,年纪大了,应该得到照顾。”
话不长,分量却不轻。
在那种环境下,公开接近一位处境特殊的老同志,需要承担现实压力。黎原不但安排日常起居,还多次带领四十七军领导前去看望叶剑英。对叶剑英而言,这种往来意味着地方干部没有因为风向变化,就改变基本判断。
黎原当时担任四十七军军长。后来有人评价他“敢于与叶剑英公开往来”,并不是说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是他没有把正常的同志关系,交给外部气氛来决定。叶剑英记住的,正是这种独立处事的态度。
有意思的是,十三年后,黎原自己也遇到了类似的压力。1978年末,他被调任基建工程兵副主任。这个兵种成立于1966年,主要承担国家基本建设、工程施工和勘探等任务。到那时,部队规模已很大,人员分散,任务繁重,管理难度不小。
外界有人猜测,黎原之所以获得这一任命,是因为他过去在湖南与华国锋共事。确实,黎原在湖南执行“三支两军”任务期间,曾与华国锋有工作接触。但把一次任职简单归结为私人关系,显然忽略了黎原自身的军队经历和工作能力。
黎原到任后,没有急着坐在机关里听汇报,而是用大约一年时间下到各地部队。偏远连队、施工现场、交通线上,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他甚至坚持前往青藏高原施工部队调研。
随行人员担心他的身体,多次劝阻。黎原没有改变计划。到达高原后,一些年轻同志出现高原反应,他却因为过去有过海拔四千多米地区工作的经历,状态较为稳定。施工官兵见到高级别首长来到最艰苦的地段,既惊讶又振奋。
“当兵几年,连师长都很少见到。”战士们这样说。
黎原看到高原施工条件艰苦,当即要求改善住宿、劳动保护和生活保障。他关注的不是材料上的漂亮数字,而是工地上的实际困难。调研深入后,他发现基建工程兵既是部队,又承担生产建设任务,部分单位存在重施工、轻管理的问题。
他的看法很明确:既然编入军队序列,就不能只讲“劳”和“工”,还必须按照部队要求抓作风、抓纪律、抓政治教育。经过整顿,部队管理和精神面貌有所改善,但也因此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个别干部不按政策办事,甚至越级突击提拔人员。黎原将情况报告给谷牧后,有关问题受到批评,他也因此被一些人视为“爱较真”。到了推选十二大代表时,旧账便被重新翻了出来。
遗憾的是,叶剑英的批示并未立即改变结果,黎原最终还是被取消了代表候选人资格。但这场风波留下的评价很清楚:在长沙时,黎原没有因形势而疏远叶剑英;在基建工程兵工作中,他也没有因人情而放弃原则。
1982年,中央酝酿百万大裁军,基建工程兵建制面临撤销。有人担心撤编影响部队和个人安排,黎原却从国家建设形势和军队体制改革出发,明确赞成撤销。基建工程兵随后逐步改编,许多人员转入地方工程建设系统。
离开一线岗位后,黎原把精力投入黄埔军校同学会工作,围绕联络旧部、促进海峡两岸交流继续做事。叶剑英那句“他这个人我了解”,也由此有了完整背景:了解的不是一时的亲疏,而是黎原在关键处境中如何待人、如何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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