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那边交印章那天,博古才二十多岁,手里原来攥着中央最高那摊事,湘江打完仗血账全压他头上,他自己也闷头认过,说给党造成这么大损失做多少工作都弥补不了,你看这话说出来,比谁替他写一万字辩护词都狠,他就把中央委员会印章、政治局书记处印章、还有那个铁皮文件箱,在鸡鸣三省那个小村子递出去了,不是演戏,也不是装大方,就是认了错然后把权交了。
你说一个二十四岁就当过最高负责人的人,突然要坐底下听别人发号施令,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拧巴,可他没闹,没写小作文,没拉群骂街,就这么把印交了。
张国焘在川西那会儿可太会忽悠了,四方面军人多枪多,他另立中央的时候还宣布撤销毛周博古洛甫职务,顺手把博古也开除了,他之前专门找过博古,拿遵义会议不合法当筹码,意思就是你过来跟我混,中央这边你本来就被批了,咱俩凑一块儿说不定你能翻盘。
博古那时候手里没一兵一卒,中央他又是被批评的人,站过去简直像捡着根救命稻草,可他没接茬,毛主席后来跟周恩来说,秦邦宪是个很有原则很有组织观念的人,我早先也以为这是场面话,后来越想越不对,被削了权的人最经不住的就是别人递过来的翻身梯子,他偏偏不踩。
陕北到了西北办事处那阵,博古跟林伯渠搭班子,管经济,管粮食财政食盐贸易,人民网那篇真实的博古写得挺直白,他过去搞地下搞宣传搞马列翻译,经济这摊真不熟,可不到一年西北经济就稳下来了,还参与给刘志丹这些人平反。
你想想,一个背惯《资本论》写惯社论的人,忽然蹲那儿拨算盘,算盐价算粮秣算财政缺口,这画面放现在就像985哲学硕士被派去乡镇管农贸市场,但他没甩脸,也没发朋友圈叹气,就是跟林伯渠想尽各种办法把摊子撑住。
西安事变更逗,中央派仨人去西安,周恩来管上层统战和群众工作,叶剑英进参谋团,博古管党内工作,西安城那会儿东北军西北军南京方面主战派主和派全搅一块儿,博古干的活不露脸,就是把散落党员串起来统一认识。
《周恩来选集》上卷注释里写得干净,谈判过程发中央三份电报,后两份是周恩来和博古联合署名,遵义会上批评博古最狠的就有周恩来,过了一年多,两人名字并排签在决定全局走向的电报上,这事儿你要说没看头那是瞎了,政治里最金贵的不是谁对谁错,是这人交给我活他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周恩来显然信他。
1937年之后博古当长江局组织部长南方局组织部长,南方待了三年多,恢复重建南方13省中共党组织,参与组建新四军,营救被国民党拘押的大批中共党员和革命群众,周恩来去山西那阵南方工作暂由博古负责,新四军跟国民党谈具体条款他顶在前面。
这些事放电视剧里没爆破没冲锋没特写,就是接头谈话写信封换暗号,可南方局后来在重庆能立住脚,根子就是这些线一根根接出来的,博古干的就是焊点,不发光不响,断了全网黑。
1941年他主动去办解放日报,兼新华社社长,很多人觉得总负责人退后台了,可新华社从窑洞通讯社往正规通讯社转就靠这段,建总分社网络,1944年开英文文字广播,建国前他算是任职最长的新华社社长。
翻译那条线更硬,博古译的《共产党宣言》1943年延安解放社出版,后来被中共中央指定为干部必读,1949年七届二中全会定12本干部必读,他这个译本在里面,是新中国前后流传最广的版本之一,一个遵义会议被扣教条主义帽子的人,最后喂饱延安一整代干部脑子的是他译的书,这反差搁小说里编辑得骂作者不会写人。
七大那回我真反复看过,预选博古没选上,代表嫌他检讨不到位,毛主席让朱德先去讲,说犯过错误的同志很有本事还有用处,后来自己亲自出来说不能一掌推开,正式选举毛主席坐计票员旁边等结果,秦邦宪倒数第一名当选中央委员,毛主席笑了。
倒数第一也是中央委员,这名次不是奖状也不是批斗通知书,就像食堂打饭排最后但师傅还是给你盛了排骨,组织那头意思很土:你别走,活儿有人看见了。
博古在整风里写过的词挺吓人,罪孽深重,我没觉得他在演,一个真信自己欠了血债的人,下笔才敢这么重,他也没把日子花在辩解和钻营上,继续管报纸管通讯社翻译马列,一直干到1946年4月8日黑茶山飞机撞山,三十九岁。
秦铁后来老听见外头说博古是罪人,去找王震,王震半天没吭声,来了句你爸爸是个好人,朱德康克清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秦铁记下的那句能上能下服从党的需要,比啥墓志铭都准。
政治词典里好人这词轻得像张废纸,可放在交了印章又活了十一年的人身上,它指的是没借分裂者翻盘,没在落后岗位躺平,没在被人疑的时候使绊子,没把余生用来写小册子骂当初批他的人。
扎西要不交印,党史里他也许落个硬骨头名声,新华社那套架子解放日报那套编排南方十三省组织线干部必读里那本共产党宣言,全都没了,形象干净和活儿扎实,从来不是一回事。
王震说好人那两个字,到底是指他没干坏事儿,还是指他明明能搅浑水却把水端稳了,还是指一个犯过大错的人把后半截命全垫进组织底盘里,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服气。
你说要是博古在扎西把印章死死攥着不撒手,后面那些实的那些乱的那些没人拍成电影的东西就全没了,那他算不算,反倒比现在更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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