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诗麦儿
汪曾祺写岁朝清供,富贵人家景泰蓝养梅,寻常百姓青蒜栽碟。年意不由器物贵重来定,那一点期许安稳的心意,繁简之间并无二致。我读罢合书,望了望自家小院。秋风一起,门里门外两株桂,带来一缕甜香,“人闲桂花落”当真是清幽,想来亦是我的一方清供。
金桂植在大门外的南侧。从前这片空地空空落落,少了些许温润气息。因向往“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留香”,便寻来一株金桂栽下,为院门也为那点念想添一抹生机。近日金粟密密缀满枝头,清风拂过,甜润香气漫过院墙、漫进庭院。不必仿文人雅士折枝入瓶,只需立在树下,便能接住满襟悠悠桂香,风动香来,心也跟着静了。
而银桂则长在北侧庭院里,端正对着院门,四季常青,枝叶婆娑舒展。一到冬日,北风凌厉,草木尽数枯寂,唯独这株银桂,依旧苍润葱茏,生机不减。这一片置日照最是绵长,暖阳温柔洒落,是小院里最安逸的角落。我常于树下摆置桌椅,沏一壶大红袍,静坐闲看光影流转。树旁零星种着一小块油菜花,冬阳、青枝、淡香相映,竟生出几分山野闲居的松弛意趣。
时常有流浪的大橘猫悠然踱来,蜷在温暖的树荫下打盹,古人写“人来鸟不惊”,它大约知我怜它,抬眼看我一眼,翻个身便又沉沉睡去。它的到来,倒是为小院增添几分灵动,也是一桩美好的事。有时邻里路过,亦总会称赞院中最耐看的景致,便是这棵常青留香的银桂。其间虽有过马蜂窝的小插曲,请专业人士处置后便归于安宁,小院常有生灵往来,自在不惊,自有一番鲜活的生态。再来说这株银桂,如今它依旧安然伫立院中,每逢花期,香气清逸淡雅,较之金桂更为沉静悠远,丝丝缕缕漫进屋内,不浓烈张扬,却绵长回甘,久久不散。它倒不负“自是花中第一流”的美誉。
待到秋尽,深冬霜寒时,院中蜡梅便悄然登场。凛凛寒风褪去满树繁叶,光秃秃的枝桠间悄悄缀满金灿灿小花,吐纳清冽暗香。偶尔捡拾几枝自然脱落的花枝,浅盘盛水置于案头,一室清芬,便足以慰藉冬日漫长。
闲时打理小院,修剪草坪边缘,便戏称给它剪一缕温柔刘海;伏案闲暇,打磨木珠、编织葫芦挂饰,以朴素手作安顿心境。偏爱盛大的年俗与繁花,是一种雅,爱四时草木更迭,金桂染秋香,银桂伴暖阳,蜡梅渡冬寒,也是一种雅。
景泰蓝盆梅是人间富贵风雅,瓦碟青蒜是寻常烟火祈愿。草木无尊卑,清供无繁奢。追逐灼灼繁花、盛大光景,伴四季草木,闻桂香度秋,候梅香越冬。都是乐事。月圆时分,桂影婆娑,清辉与暗香一同落进杯中。日子,便一季一季地,稳稳地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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