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日。1945年9月2日,日本代表在投降书上签字,胜利果实来之不易。然而,战后日本并未彻底反思战争罪责,右翼势力改头换面重返政治舞台,从粉饰侵略历史到强推修宪,行径空前猖獗。
这种变化并非偶然,而是战后日本右翼在组织结构和行动方式上进行战术性变革的结果。从最初的街头暴力,到后来的体制内渗透,日本右翼走过了一条精心设计的蜕变之路。
战犯复出与右翼转型
战后初期,美国单独占领日本,推行“非军事化”“民主化”改革。《人间宣言》让日本右翼势力失去精神支柱,大批右翼头目、战犯被剥夺公职,尚存的350余个右翼团体大多遭到解散。但天皇制的延续和对旧日本官僚体系的整体继承,为右翼死灰复燃保留了精神土壤和制度根基。
随着冷战爆发,美国大幅调整对日政策,从遏制转向扶持。大批旧军政势力迅速重回政坛,岸信介、重光葵等战犯逃脱惩罚,堂而皇之重回日本政治核心,随后接连推动出台相关法案,把甲级战犯定义为“因公殉职者”,还发放高额抚恤金。战犯从此不再被视为罪犯,而是“为国捐躯”的战士。
与庙堂之上战犯复出相呼应,日本右翼组织呈现死灰复燃态势,“大东塾”“防共挺身队”“全日本爱国者团体会议”“日本学生会议”等各类右翼团体接连成立。它们依旧沿袭战前作风,依靠街头暴力、恐吓袭击扩展影响力,但战后日本民众已然日渐适应和平生活,这些右翼团体很快就引发了社会反感。
“生长之家”引领转型
此时,以“生长之家”为首的宗教保守势力登场,逐渐成为引领战后日本右翼变革的先锋。“生长之家”的创始人谷口雅春战时极力鼓吹天皇至上,狂热支持日本对外侵略;战败后拒不反思战争,妄图恢复天皇亲政的旧体制。
他意识到日本右翼势力的复辟不能依靠街头激进手段,因而发起以“天皇信仰、废除占领宪法、反共反战后体制”为核心诉求的“国民总自觉运动”,借宗教网络、舆论宣传、市民集会发动全国的信徒与民众,借此向政界施加影响,开启了战后日本右翼运动的转型。
有日本学者指出,曾经的日本法西斯运动只是少数激进分子的活动,谷口雅春则主张“吸纳民心,占领社会舆论制高点”。后来日本右翼团体的代表人物,如椛岛有三等人,皆是其忠实信徒,深受其影响。同时,日本战后始终没有开展彻底的战争责任清算,未能在全社会层面引发对侵略战争的深层反思。安倍晋三、高市早苗等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保守政客,在执政时期全力推动日本社会右倾保守化的根源亦在于此。
美化侵略与翻案风潮
进入20世纪60年代,持续的经济发展让日本战后压抑的民族主义情绪迅速高涨。美化侵略、为战争翻案之风开始频繁上演。1963年,池田勇人内阁正式决定在每年8月15日举办追悼活动,向二战中的300余万死者“献上追悼之诚意”。次年,他又恢复曾被废除的军人授勋制度,向1万余名战死军人颁发“叙勋令”,以“彰显其生前之功绩”。
1964年,日本侵略战争“全面翻案第一书”——《大东亚战争肯定论》出版,其作者是老牌日本右翼文人林房雄。作为侵华日军的从军作家,他公然颠倒黑白,将日本侵略战争美化为“自存自卫”的“亚洲民族解放战争”,并将东京审判扭曲为“战胜者对战败者的复仇”。如此堂而皇之为军国主义招魂的说法,却被日本右翼奉为圭臬,成为其重要理论根基。
在此背景下,高唱“民族精神复兴”的民族派新右翼群体乘势而起。民族派新右翼转向民族主义、反政府及反战后体制,极力抨击日本对美国的屈从。1970年,在椛岛有三的呼吁下,作为全国学协领导机构的“日本青年协议会”成立,其成员多为“生长之家”信徒。“日本青年协议会”意识到,日本战后体制已成定局,要实现其政治理想,必须从暴力反体制转向体制内渗透。
体制内渗透与组织大联合
“日本青年协议会”率先提出“解释性修宪”路线,不再简单否定战后“和平宪法”,而是通过法律解读、议案修改、社会舆论引导逐步瓦解战后宪法。1977年至1979年的元号法制化运动,为这条“温和”渗透路线完成试水。“日本青年协议会”摒弃传统右翼的暴力路线,依托遍布全国的基层议员网络,自下而上推动国会立法,短短两年便促成《元号法》落地,给日本保守界以极大震动,各类右翼组织因此开始进一步向其靠拢。
被誉为“战后日本右翼研究第一人”的堀幸雄指出,20世纪70年代之后,日本右翼势力的主力已然不再是“暴力团”,而是随处可见职员般“身着西装的右翼”,“他们在大众之中,以组织大众运动的方式成为当今右倾化、反动化的尖兵”。
进入20世纪80年代,右翼势力在日本政坛强势抬头。1982年,二战时曾在日本海军服役的中曾根康弘出任日本首相。他提出“战后政治总决算”的口号,强调清算占领政策、修正战后体制,其本人更是开启了日本首相以公职身份参拜靖国神社的恶例。
篡改教科书的问题也在该时期频发,历史修正主义愈发泛滥,田中正明是这股逆流中的典型人物。他曾是南京大屠杀主犯兼甲级战犯松井石根的秘书,一直试图为松井石根翻案。1984年,田中正明发表《“南京大屠杀”之虚构》,通过篡改松井石根的日记等手法,系统否认侵略暴行。
“日本会议”成为极右中心
“日本青年协议会”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推动修宪和篡改教科书的幕后主导力量,并借此确立其在日本右翼势力中的领导地位。1997年5月,战后日本右翼历史性地实现组织大联合,成立了日本最大的保守右翼组织“日本会议”,其组织运营的核心中枢正是“日本青年协议会”。“日本会议”集合了宗教、政治、经济、司法、知识等社会各界及地方代表,成为“全国极右组织的中心”和“唯一一个综合性的极右组织”。
“日本会议”宣称的官方定位是“全国范围内的草根阶层国民运动团体”,自我标榜为代表国民大众的群众性组织。其政治目标包括修宪、向海外派遣自卫队、重建以天皇为中心的日本国体等。借助国民运动模式,“日本会议”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反政府的民间右翼组织,而是变身为一支深度嵌入战后日本体制的政治力量,妄图利用民主体制实现反民主目标。
“日本会议”的各项目标追求都强调“从地方到中央”的战略,因而极其重视对地方力量的培育扶持。为了从地方议会向中央决策层施加压力,“日本会议”几乎在所有都道府县地方议会设立有“日本会议地方议员联盟”。
从街头暴力到体制内渗透,从战犯复出到组织大联合,战后日本右翼势力的嬗变轨迹清晰可见。这股势力深度嵌入日本政治肌体,其危险性与破坏力不容低估。铭记历史、捍卫和平,仍需对日本右翼的动向保持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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