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一男子月薪4万请假回家,老板偷偷跟踪,见他父亲老板泪目

我叫陈建国,在重庆观音桥一家建材公司当部门经理,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干了快十年,月薪四万出头,在这座城市不算顶级,但也足够让老家人觉得我出息了。可就是这份“出息”,让我整整三年没回过奉节老家。

去年腊月二十六,我硬着头皮敲开老板办公室的门。老周正对着电脑看报表,头也没抬。我说想请五天假回趟老家,他这才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我一番。老周是浙江人,白手起家,最见不得员工耽误工期,何况年底正是冲业绩的时候。

“家里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说没事,就是想回去看看我爸。老周没吭声,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个月我刚签了个大单,全公司就靠这个项目过年。可电话里隔壁王婶说漏了嘴,我爸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的,愣是没告诉任何人。

“就五天。”我又说了一遍。老周最终点了头,脸上却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我心里发毛。

腊月二十七清晨,我开着自己那辆银色朗逸上了沪渝高速。四个半小时的车程,从高楼林立的市区一路开到山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的奉节。快到村口时,我远远看见自家那栋两层小楼,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头斑驳的红砖。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爸正蹲在院里劈柴。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裹在身上,背佝偻得像只煮熟的虾。斧头落下时整个人都在晃,劈开的柴火歪歪斜斜滚到一边。我喊了声“爸”,他猛一回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咋回来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明显不太利索。我说公司放假,回来待几天。他嘴里念叨着“耽误工作咋整”,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了欢喜——急着去厨房给我热饭菜,差点被门槛绊个踉跄。

那天晚上我烧了热水给他泡脚,才发现他右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问怎么弄的,他轻描淡写说下台阶踩空了。我掀开他裤腿,小腿上一片青紫,旧的淤痕叠着新的。厨房灶台上摆着半碗咸菜和两个冷馒头,冰箱里空空荡荡,就几个鸡蛋和一瓶开了盖的豆瓣酱。

我心里堵得慌,第二天天没亮就去了镇上集市,买了两扇排骨、一条草鱼,还有他爱吃的灯影牛肉。回来时看见我爸正对着手机发愁,那是去年我给他买的老年机,他按半天没按出号码。我接过来一看,通讯录里就存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想给你打电话,老是忘咋按。”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第三天我给他换了张新棉被,又把院里堆了半年的废品卖了。他跟在后面念叨“别乱花钱”,可嘴角一直翘着。晚上我说明天得回去了,他“哦”了一声,钻进厨房忙活到半夜,给我装了满满一罐他腌的萝卜干。那罐子他用塑料袋裹了三层,塞进我背包时眼睛红红的。

我没想到老周会跟来。

第五天清晨我发动车子准备返程,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一辆黑色奥迪。这车我认识,老周的座驾,车牌号倒背如流。他从驾驶座下来,身上穿着件灰色羽绒服,踩着一双沾了泥的运动鞋。见我看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两声。

“周总?您怎么……”

“顺路,看看这边山里的石材资源。”他眼神飘忽,往我身后的院子瞟。我爸刚好端着一碗荷包蛋出来追我,看见陌生人脚下一滑,碗摔在地上,蛋汤溅了一裤腿。老周比我动作还快,两步冲上去扶住我爸的胳膊。他攥着那截细瘦的手腕,整个人僵在那儿。

那件军大衣太薄了,被风一吹贴在我爸身上,肋骨形状清清楚楚。院子角落里堆着我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我新买的一袋大米和两桶油。堂屋门敞着,能看见那张老式木桌上摆着我爸的中药罐子,还有我给他买的跌打药酒。墙上挂着我妈的黑白照片,镜框擦得锃亮。

老周就这么扶着,一动不动站了将近一分钟。我看见他肩膀开始抖,喉咙里发出类似哽咽的声响。这个平时在办公室骂人拍桌子的浙江老板,突然松开我爸的胳膊,转身背对着我们,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手抖得打火机摁了三次才着。

“你爸腿伤多久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说快半个月了,一直瞒着。

老周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嗓子,咳得弯下腰。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不知道擦的是镜片上的雾气还是眼睛里的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在公司他永远是雷厉风行的样子,训起人来毫不留情,上个月把我手下小李骂哭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可现在他就蹲在我家院门口的石墩子上,一个身家几千万的老板,缩着肩膀抽烟,背影比我爸还佝偻。

抽完那根烟,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进院子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站在我妈照片前鞠了个躬。出来时他跟我爸聊了几句,问我妈走了几年了,我爸说六年。又问子女几个,我爸说就建国一个,在上海读完大学非要去重庆发展,留不住。

老周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电话。我爸双手接过来,眯着眼看上面的字,看完小心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里。

回重庆的路上,老周让我开他的奥迪,他自己坐副驾驶。沉默了半个多小时,他突然开口:“陈建国,你爸冰箱里就剩三个鸡蛋。”

我说我知道。

“他鞋底裂了条口子你不知道吧,我刚才看见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双棉鞋我记得,是我前年过年给他买的,老北京布鞋,他舍不得穿,只在出门时才换上。

老周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我跟我爸十年没见了,”他说,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他在宁波老家,去年中风,我让保姆照顾。上个月保姆打电话说他现在认不得人了,我……”

他没说完,把脸转向窗外。

我余光看见他肩膀又在抖。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年后给你调岗,重庆这边找个副手顶着,你去负责川东片区,办事处就设在奉节。”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急着谢我。”老周摆摆手,“今年公司利润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三十,你功劳不小。再说,我也有私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看见你爸,我就想起我爸。这辈子钱挣再多,有些账要是欠下了,就再也没机会还。”

他说完又摸出烟,这次手没抖。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边脸,眼角那滴泪终于滑了下来。

年后我果然调了岗。在奉节县城租了间小办公室,离老家开车四十分钟。每个周末我都回去,给我爸做饭洗衣服,带他去镇上医院换药。他的脚踝慢慢消肿了,脸上也养出些肉来。

三月份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接到老周电话。他说他回宁波了,把他爸从保姆那儿接出来自己照顾。“老头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他在电话里笑,“但每天给他喂饭的时候,他会抓着我手不放。劲儿还挺大。”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窗外。奉节的山已经开始泛绿了,远远近近的油菜花开成一片。我爸昨天打电话来,说他腌的萝卜干快吃完了,问我这周回不回去。

我说回。

那个罐子我还留着,洗干净搁在办公桌上。里面有老周那天偷偷塞进去的两千块钱,他以为我没看见。钱我后来托人还给了他老婆,但罐子没还。每次打开盖子,都能闻到一股萝卜干的咸香味,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日子照旧过。工资还是四万,只不过现在每个月固定转八千到我爸卡上,他起初不要,我说是公司发的孝心补贴,他半信半疑收了,转头给我寄了两双他亲手纳的鞋垫。

有时候半夜加班累了,我会把车开到江边停一会儿。嘉陵江的水哗哗流着,对岸万家灯火。我想起老周那天蹲在我家院门口抽烟的背影,想起我爸裂了口的棉鞋,想起那碗摔在地上的荷包蛋。

有些东西碎了还能重来,有些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还好我推开那扇门的时机不算太晚。还好那个平时冷着脸的老板,那天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他看见了一个父亲的孤独,也让我看见了一个老板的人味。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带着点江水腥气。我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只存了一个号码的通讯录。

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这周末想吃什么?我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