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没有课。
我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查阅支教地的资料。
那里在两千公里外,资料上说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封山是常有的事。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爸爸两个字。
我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的拐角,按下接听键。
“阿野,这周末娇娇过五岁生日,家里要来不少亲戚。”
他压着声音,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的笑声和动画片的声音。
“你阿姨说家里实在住不下,你这周就在学校待着吧。”
“好。”
我看着窗外的树叶。
“生活费还够吧?不够爸给你转。”
“够了。”
“那就行。你从小省心,爸就放心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定格在十五秒。
星期天中午,我穿着平时的黑色连帽卫衣,坐了半小时公交车到了鸿运楼。
推开二楼包间的门。
里面非常热闹。
亲戚们围着正中央的婴儿车,交口称赞着满月的小弟弟。
妈妈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和继父周叔叔挨桌敬酒。
我走进去的瞬间,靠近门边的几个人停下了交谈。
妈妈脸上的笑淡了点。
她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包间外面的走廊上。
“不是让你穿件亮点的衣服吗?怎么还是一身黑?”
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大喜的日子,你别总这么阴沉沉的。”
“我没那种衣服。”
我看着她旗袍上的盘扣。
“那两百块钱不够你买件新T恤?”
我没接话。
周叔叔端着酒杯走出来。
“阿野来了啊,快进去坐,菜都上齐了。”
他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桌。
那桌坐着周叔叔那边的远房亲戚,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小孩。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人主动跟我搭话。
一道糖醋排骨转到我面前。
我刚拿起筷子,旁边一个阿姨伸手把玻璃转盘拨走了。
排骨稳稳停在她孙子面前。
“小宝最爱吃这个。”
她夹了一大块放进男孩碗里。
我收回筷子,夹了一根面前的青菜。
妈妈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打开盒子,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锁,戴在弟弟脖子上。
“这是妈妈特意去庙里求的,保佑我们子安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个金锁在顶灯下折出一片亮光。
我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锁骨的位置。
那里原本挂着一枚小小的银平安扣。
是十岁那年,妈妈带我去夜市买的。
她当时说:“银子辟邪,男孩子戴着,压得住。”
前几天在宿舍洗澡的时候,绳子断了。
平安扣顺着水流掉进下水道,捞不上来了。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一口喝了大半杯。
宴席散场。
客人们陆续离开。
妈妈提着几个打包盒走过来,塞进我手里。
“这是剩的几个菜,你带回学校吃。男孩子饭量大,别浪费了。”
我接过来,塑料袋的提手勒进手指关节里。
“妈。”
我叫住她。
她正忙着指挥服务员把没开封的饮料装箱,头也没回。
“怎么了?”
“我以后,不回去了。”
她动作没停,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
“行,学校事情多。你马上毕业了,多把心思放在找工作上。没钱了跟妈说。”
我拎着那些打包盒,转身走出了酒店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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