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857年的时候,一个只有23岁年纪的日本人竟然提出了一种可以影响后代几个世纪的狂妄设想:把满洲、朝鲜并入日本,并把美国当作日本的一个东藩,把西洋变成日本的属地,让俄国成为日本的小兄弟。

提出该设想的是桥本左内,他是日本幕末时期的“志士”、“教育家”和福井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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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福井市左内町左内公园的桥本左内铜像,于1963年由市民捐赠建立。

看桥本左内的人生经历,很难将这样一位青年和如此狂妄的全球侵略计划联系在一起。七岁时他就开始学习汉学,十岁的时候已经读完了《三国志》,十二岁的时候拜藩儒为师学习经史。16岁的时候到大阪游学,在绪方洪庵的“适适塾”里学习洋学以及西医学。父亲在19岁时就过世了,于是他就接下家业做了藩医。

一个学医的年轻人,怎么会成为侵略思想的提倡者呢?答案就蕴含在时代背景里。1853年,美国佩里的舰队来到日本,日本被迫打开国门。在西方列强的侵略之下,日本国内危机感很强,并且也渴望向外扩张。一批民间学者在书斋中炮制出各种“救国”的方案,而所谓的“救国”就是去侵略其他国家。

桥本左内就是这批人中比较激进的一个,他认为应该成立一个统一的国家,对外开放,并且与俄国结成联盟。但这是表面现象,其真正的主张为“日俄同盟论”,向俄国求和,请俄国支援,积聚国力之后再侵略朝鲜、中国。他说如果不能兼并中国的领土以及朝鲜的土地的话,日本是不可能实现独立的。

更加放肆的是,他不仅仅满足于取得这些。在他看来,日本要吞并中国、朝鲜,并且把美国变成日本的一个“东藩”,使整个西洋成为日本的属地,使俄国成为日本的“小兄弟”。

一个岛国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格去做这样的梦呢?由他所阅读的书籍和接受的教育,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种下了扩张的种子。桥本左内十八岁的时候读过魏源的《圣武记》和《海国图志》,受到很大的启发。但是他并没有从中学到抵御外侮的智慧,反而将其曲解为“师夷长技以制夷、师夷长技以侵邻”的侵略逻辑。除了提倡学习西方的武器之外,他还重视贸易的作用,并认为“知识的交易比物质的交易更加重要”。表面上看来很开明的主张,最后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服务的,那就是让日本变得强大,进而去吞并掉周边所有能够吞并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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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武记》和《海国图志》作者魏源铜像

桥本左内并不是个例,在此之前,佐藤信渊在《宇内混同秘策》一书中就提出了“征服满洲”,把中国并入日本版图的狂妄想法。处在同一时代的吉田松阴在《幽囚录》里这样写道,日本应该“培养国家实力,进而占领朝鲜、满洲、中国”。这群民间的研究者在书斋中,一字一句地画出了一整幅侵华地图。

但是历史的讽刺之处就在于,提出最疯狂想法的人,也最容易因为自己疯狂的想法而受到惩罚。桥本左内因为在将军继承人的问题上支持德川庆喜,所以和当权的大老井伊直弼一派相对立。1858年的时候他被判入狱(安政大狱)。1859年11月1日,桥本左内被执行死刑,享年26岁。

一个26岁的被砍头的年轻人,他的思想应该随之消失。但是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他的侵略理论像病毒一样生存了下来并且被后来的人不断地加以发扬光大。吉田松阴的门人中有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都是明治维新的领导人。桥本左内、吉田松阴等人所设计的战略方案被大久保利通等明治时代的要员们所采纳。山县有朋后来提出的把中国、朝鲜作为日本的利益线的说法,伊藤博文逼迫李鸿章签订《马关条约》时所主张的侵华有理论,都是受吉田松阴、桥本左内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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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井县桥本左内生诞地·宅跡

一个已经被处死的“罪犯”,但是他的思想却成为了日本国家后来的“国策”。这就是日本侵华思想史上最有危险性的规律:思想上的病毒一旦产生,即使制造者已经被消灭,但它的危害依然存在,并且继续蔓延开来。桥本左内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将美国作东藩、使俄国为小兄弟”的狂妄设想,在一代又一代的日本军国主义者的脑海中不断滋生、繁殖,最后长成了吞噬无数生命战争怪兽。

现在我们回首这段历史的时候,桥本左内的“把美国当作东洋藩属、把西洋变成我们的领土、让俄国成为我们的小兄弟”这样的话仍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一位年仅26岁的青年,在被处死后仍然拥有着非凡的影响力,并且对一个国家上百年的命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所以思想上的病毒比真实的枪炮要厉害得多。它潜藏于书籍之中、课堂之上、舆论之间,只待下一个“明君出现”,便会死灰复燃。

历史不会重演,但历史的教训必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