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山东寿光一带，刚被俘不久的王耀武被带到华东野战军方面。谁也没有想到，陈毅见到这位国民党高级将领后，没有马上追问济南城防，而是提起了王耀武家中的两台美国拖拉机。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离奇，却正好撕开了一个矛盾：王耀武一方面是蒋介石倚重的方面大员，另一方面又一直保留着退役务农的念头。那两台机器，既是家产，也是他内心深处的一点打算。
据有关回忆，陈毅在谈到查抄物资时问道：“你家里放着两台美国拖拉机，准备做什么？”王耀武回答：“若能卸甲归田，便用它们种地。”陈毅又问：“真有这个想法？”王耀武说：“打了这么多年仗，谁不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对话不长，却比许多军事问题更能说明王耀武的性格。他并不是出身富贵之家，1904年出生于山东泰安农村，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少年时期，他做过学徒，也在天津商号里当过伙计，后来接触商业经营，这段经历对他日后的处世方式影响很深。
1924年，王耀武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此后，他从基层军官一步步升迁，成为国民党军中的重要将领。抗日战争期间，他先后参与淞沪、武汉以及长沙等地的作战，在与日军作战时表现强硬，因而获得了较高声望。
真正让他陷入两难的，是抗战胜利后的局势。国共之间重新走向战争，王耀武并非没有迟疑。他曾以身体不适为由，在武汉住院躲避一段时间。然而蒋介石对他颇为器重，陆续让他担任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二绥靖区司令长官等职务。
这份信任，也成了王耀武难以摆脱的束缚。他受传统忠孝观念影响较深，既感念蒋介石的提拔，又明白内战与抗日战争性质不同。抗日时面对的是外敌，内战中面对的却是中国人，这种差别，他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1948年9月16日，济南战役开始。济南既是山东省会，也是国民党第二绥靖区的指挥中心。城防经营多年，守军数量不少，王耀武又有抗战时期的作战声望，因此华东野战军原本就把这场战役视为一场硬仗。
有意思的是，王耀武在战前曾下令疏散一部分平民，尽量减少城内百姓被炮火波及。他还没有执行蒋介石关于处置被关押人员的严厉命令。这样的做法谈不上改变战局，却能看出他并不愿意把济南变成一座不顾平民死活的死城。
战斗持续到9月24日，济南城防被突破，守军迅速瓦解。王耀武化装出逃，辗转离开济南，后来在寿光一带被地方武装和民兵发现并控制。戏剧性的一幕是，这位手握重兵的司令长官，最后并不是在指挥部里被捕，而是在逃亡途中落网。
被俘之后，王耀武原本担心遭到严厉对待。陈毅主持谈话时，态度却相当克制，既询问济南防务，也谈到抗战经历。王耀武逐渐放松下来，对一些问题作了回答。他后来承认，自己被捕时身上带有金条，解放军没有私自侵吞，而是按规定登记上交，这件事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
拖拉机的来历，也与他的经营习惯有关。王耀武早年办过饼干厂，后来还经营过其他产业。他没有完全依靠军队职务敛财，而是试图通过经商置产积累财富。赚来的钱，一部分接济部属，一部分投入山东老家的土地和农具。
在传统乡土观念里，置地、买农具，意味着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美国拖拉机在当时并不常见，价格也相当昂贵。王耀武把它们放在家中，并非为了炫耀，而是想着有一天脱下军装，回到乡间经营土地。遗憾的是，战争没有给他留下这段闲适生活。
济南失守后，王耀武还曾通过广播向国民党军政人员喊话，劝他们不要继续为内战牺牲。蒋介石对此十分恼怒。王耀武的选择不能抹去他在解放战争中的立场和责任，但也不能因此否认他在抗日战争中的贡献，这正是评价历史人物时最难处理的地方。
新中国成立后，王耀武被关押改造。1959年12月，他成为首批特赦的战犯之一，随后参与政协等方面工作。1968年，王耀武因病去世，终年64岁。至于那两台拖拉机，后来被交由农村使用，原本属于私人退路的农具，最终成了集体生产中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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