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婚房的购房合同刚签完,当晚十点多,我就在中介发来的网签确认单上,看见了公公周国强和婆婆陈秀兰的名字。
买受人一栏原本只有我和丈夫周凯,现在变成了四个人。
共有方式也从约定好的按份共有,改成了共同共有。
文件是中介赵磊误发给我的。
他发来不到半分钟就撤回,又补了一句:“沈姐,发错版本了,以明天重新确认的为准。”
我盯着那句“发错版本了”,手心慢慢出了汗。
周凯正在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啦啦的。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不停震动,屏幕上跳出赵磊的消息。
“凯哥,我把四个人的版本误发给嫂子了,她应该看见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天还按您说的,让叔叔阿姨先来签变更申请吗?”
我没有碰他的手机。
我把自己收到的确认单截图,连同发送时间,一起存进了邮箱。
刚做完这些,周凯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你怎么还没睡?”
“在看合同。”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道:“合同有啥好看的,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头疼。赵磊那边会弄,你别操心。”
“买受人信息也不用看?”
周凯看了我两秒,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
“当然要看,等最终版本出来再说。中介经常改错,毛毛躁躁的。”
他解锁手机,脸色有一瞬间发紧,很快又背过身去回消息。
我嗯了一声,合上平板。
那套房总价一千三百五十万,是我们结婚三年后,第一次真正准备买的婚房。
首付六百五十万,先前交了三十万定金,剩下六百二十万约好五天后支付。贷款七百万,以我和周凯现在的收入,咬咬牙能承担。
六百二十万放在我名下一张专门办的银行卡里。
其中五百八十万,是我卖掉婚前那套小房子所得。二十万是我爸妈单独赠给我的,转账时备注得很清楚。剩下二十万,才是我和周凯结婚后的共同存款。
签合同前,我们算过很多遍。
房产按七成和三成登记,我占七成,周凯占三成。将来的贷款由我们按收入比例偿还,家庭开销另外算。
这个比例不是我强压给他的。
第一次谈时,周凯还搂着我说:“你拿了大头,当然你占大头。夫妻是夫妻,钱也得讲明白,省得以后扯皮。”
合同签字那天,他还特意指着产权比例那一页,对我爸说:“爸,您放心,沈宁婚前的钱,一分都不会变得不明不白。”
我爸当时点点头,递给他一支新钢笔。
那支笔,是我爸退休时单位发的纪念品。
周凯拿着它签了自己的名字。
不到六个小时,他就让中介准备了另一份版本,把他爸妈加了进去。
我没有当场质问他。
不是因为我能忍,也不是因为我想装糊涂。我只是不想听一句“你误会了”,然后看着那些证据从手机里消失。
第二天早上,周凯照常给我煎鸡蛋。
他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问我:“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全熟。”
“你以前不是爱吃溏心的吗?”
“今天不想吃。”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笑了:“女人真是一天一个样。”
我坐在餐桌边,翻着手机上的银行流水,没有接话。
五百八十万的来源很清楚。
那套小房子是我二十六岁时买的,首付是我工作前几年攒下的钱,加上爸妈资助。房贷也在结婚前还清了。
卖房那天,周凯陪我去了。
钱到账后,他握着我的手说:“老婆,你这是把全部家底都押在咱们的小家上了,我肯定不能让你输。”
那句话过去才两个月。
现在再想起来,我没有觉得讽刺,只觉得胃里堵得慌。
吃完早饭,周凯问我要那张首付款银行卡。
“我先拿着吧,付款那天省得你忘。”
“不会忘。”
“密码我也得知道,万一银行限额,需要我配合。”
“卡是我名下的,你配合不了。”
他的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
“沈宁,买的是咱俩的房,你老强调卡是谁的,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按流程办而已。”
我把空碗放进水池,拎包出了门。
进电梯前,我听见他在屋里打电话。
“妈,先别急,她应该还不知道。”
电梯门合上了,后半句被挡在门外。
我没有去公司,先去了附近的银行。
柜台经理听说五天后有一笔六百二十万的购房款要转,让我提前准备合同、资金来源证明和收款账户信息。
我问她:“如果付款前,我把这笔钱转到自己名下另一张卡里,需要对方同意吗?”
她看了看我:“两个账户都是您本人的,不需要。不过金额大,我们要核验用途和来源。”
“如果里面有二十万夫妻共同存款呢?”
她没有接我的家务事,只说:“从银行操作上看,账户是您本人开立的。但涉及夫妻财产怎么处理,建议您咨询专业人士。”
出了银行,我联系了唐律师。
她是我大学同学,这几年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我没跟她说情绪,只把合同、转账记录和赵磊误发的确认单都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她给我回了电话。
“现在只是中介系统里的网签草稿,还是已经正式提交了?”
“赵磊说是待确认版本。”
“那法律上还没完成变更。加买受人需要你、周凯、卖方以及新增买受人共同确认,正式过户也绕不开你本人。”
我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真正轻松下来。
唐律师接着说:“但周凯敢这么安排,说明他认定你最后会签。别急着吵,先问清楚中介做到了哪一步,也别在不一致的文件上签字。”
“那六百二十万呢?”
“你婚前房屋的出售款,只要资金没有混同到无法区分,原则上仍能追溯。你父母单独赠与你的二十万,也有备注和赠与说明。”
她停了一下。
“共同存款那二十万,你不能当成全部是自己的。你可以控制风险,但别把对方的份额吞了,账要留清楚。”
“我明白。”
我把她说的每个重点都记了下来。
随后我给赵磊打电话,说公司财务需要核对买受人资料,让他把所有版本发给我。
赵磊支支吾吾:“沈姐,昨天那个真是弄错了。”
“错在哪儿?”
“就是模板套错了。”
“模板会自动填上周国强和陈秀兰的身份证号码?”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继续问:“谁让你改的?”
“这个……要不您问凯哥?”
“你如果不说,我就带着截图去你们门店找经理。是谁提交的申请,后台有记录,删不掉。”
赵磊叹了口气。
“凯哥说家里商量好了。叔叔阿姨以后会帮忙还贷,名字先加上,您到付款那天一起签字就行。”
“卖方知道吗?”
“卖方那边只知道可能增加家庭成员。凯哥说您同意,卖方就没多问。”
“产权比例呢?”
“凯哥要求改成共同共有。”
“他爸妈出多少钱?”
赵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我真不知道。”
我让他把待签的变更申请和网签草稿发给我。赵磊不肯,说涉及其他人的身份信息。
我没有纠缠,只告诉他:“五天后我会正常到场,在那之前,别再替任何人传假话。”
当天晚上,婆婆拎着两盒排骨来了。
她进门就往厨房走,一边换鞋一边说:“这房子买了,冰箱得换个双开门的。以后人多,小冰箱不够放。”
周凯接过排骨:“妈,房子还没过户,你都想到冰箱了。”
“早晚的事。”
婆婆转头问我:“沈宁,新房那个朝南的大房间,你们准备怎么布置?”
“做主卧。”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们两个人住那么大干什么?我跟你爸偶尔过去住,岁数大了,得晒太阳。你们年轻人睡北边也没事。”
周凯低头把排骨塞进冰箱,没有说话。
买房前,我和他看过很多次户型图。朝南的主卧带独立卫生间,我们早就说好自己住。
次卧留给将来的孩子,最小的房间做书房。公公婆婆过来住几天,可以住书房里的折叠床,但不长期同住。
这也是我们签合同前谈妥的。
我看着周凯:“你答应过你爸妈住主卧?”
他立刻摆手:“没有,我妈随口一说。”
婆婆不高兴了。
“什么叫随口一说?我跟你爸以后过去帮你们带孩子,难不成睡客厅?”
“现在还没孩子。”我说。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女人生孩子也就这几年,别光顾着上班。”
她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把我的工作、身体和卧室一起安排了。
周凯给我递眼色,示意我别计较。
以前遇到这种场面,我通常会把话咽下去。不是怕婆婆,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句句见血。
那晚我也没争。
我切了水果,给婆婆倒了水,甚至陪她聊了半小时装修。
她说客厅不能铺浅色地砖,不耐脏;阳台得装升降晾衣架;厨房要多做一排柜子,她腌的酱菜才有地方放。
她说的不是偶尔来住的布置,是准备把那里当自己的家。
临走前,她把我拉到门口。
“沈宁,女人成了家,钱别抓得太紧。周凯自尊心强,你什么都算得一清二楚,他心里不好受。”
“他跟您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我自己的儿子,我还看不出来?”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
“房子写谁都还是一家人的。你别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们,伤感情。”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时我已经确定,她知道加名字的事。
她不是来送排骨,是来探我的口风。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您说得对,一家人最怕互相防着。”
婆婆明显松了口气。
周凯送她下楼,回来时心情很好,还问我要不要周末去看家具。
“先付款再说吧。”我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回家,做饭。
周凯也演得很自然。
第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问:“要是我爸妈以后把老房子卖了,拿钱帮咱们还贷,你觉得房子怎么处理合适?”
我背对着他擦面霜。
“拿多少,就按多少折算份额。”
“都是一家人,还折算?”
“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是一千多万的房子。”
“你这话听着真冷。”
我拧紧瓶盖:“说清楚才不冷。嘴上说一家人,背地里换合同,那才叫冷。”
房间一下安静了。
我以为他会问我什么意思,他却什么都没问。
过了几分钟,他翻身背对我:“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第四天,周凯开始频繁确认付款安排。
他问我银行限额调好了没有,资金证明开了没有,卡里是不是整整六百二十万。
我每次都回答:“办好了。”
他又问:“赵磊有没有单独联系你?”
“发过付款地点。”
“没说别的?”
“没有。”
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听他主动说出来。
只要他那时告诉我,他被父母说动了,他觉得七三的比例伤自尊,他想重新商量,我都愿意坐下来谈。
哪怕最后谈崩,也比现在好。
可他直到第五天早上,还在装。
他系领带时站在镜子前问我:“老婆,今天过完户,晚上咱们出去庆祝一下?”
我替他把歪掉的领口压平。
“好啊,先把该办的事办完。”
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那一刻,我差点问他,这个“自己”里到底有几个人。
约定付款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八点四十分,我先到了银行。
我把五百八十万婚前房款、二十万父母赠款和二十万共同存款的凭证分别交给客户经理,请她核对。
所有手续办完后,我把六百二十万转进了自己名下另一个账户。
原来的首付款银行卡里,只留下了一百三十二块七毛四。
银行问我是否遇到诈骗,我把购房合同和资金来源说明摆在柜台上,告诉他们,我只是暂停一笔存在争议的购房付款,不是把钱转给陌生人。
九点五十五分,我走出银行。
周凯给我打电话:“你在哪儿?爸妈都到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
“你爸妈为什么来?”
“今天是大日子,他们想见证一下。”
“还有别的事吗?”
“能有什么事?你快点,卖方也到了。”
我到中介门店时,里面坐了七个人。
周凯、公公、婆婆、赵磊、门店经理,还有卖方老吴夫妇。
桌上放着两摞材料,其中一摞最上面就是《买受人变更申请》。
婆婆穿了件枣红色外套,头发刚烫过。她看见我,满脸喜气地招手。
“沈宁,快来,就等你了。”
我拉开椅子,没有坐。
老吴把收款账户确认书推过来:“小沈,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先转首付款,下午去办贷款和过户预审。”
我看向赵磊:“最终买受人有几个?”
赵磊的脸一下红了。
门店经理抢着说:“这个还需要你们家庭内部确认。周先生提议增加父母作为共同买受人,我们只是提前准备材料。”
“周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们,我已经同意?”
门店经理皱了皱眉。
赵磊小声说:“凯哥说,你们家里意见一致。”
老吴的脸沉了下来:“不是说都商量好了吗?我们等着钱去解原来那套房的尾款,你们别在今天闹。”
周凯伸手拽我胳膊。
“沈宁,先付款,名字的事等会儿说。”
我把手抽了回来。
“为什么要等会儿?”
“卖方都在,别让人看笑话。”
“合同是你改的,不是我。”
周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是加我爸妈,又不是加外人。钱转完,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慢慢说。”
我把那张首付款银行卡放在桌上。
“那就先试试能不能转。”
周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赵磊拿来转账设备,老吴再次确认账户。周凯把卡推给我,示意我输入密码。
我照做了。
屏幕上很快弹出提示:余额不足。
老吴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周凯以为密码输错了,拿过设备又试了一次。
还是余额不足。
他盯着我:“卡里的钱呢?”
“转走了。”
“转哪儿了?”
“我自己的账户。”
婆婆从椅子上站起来:“六百多万,你说转走就转走?”
“是。”
“那可是买房的钱!”
“原本是。”
周凯把银行卡重重拍在桌上。
“沈宁,你发什么疯?”
那一声很响,门店外的两个业务员都往里看。
我把前几天保存的网签确认单打印件放在他面前。
“你把我当成最后一个才需要知道的人,还指望我今天把六百二十万照常打进去?”
婆婆扫了一眼纸,脸色变了。
“加我们名字怎么了?我和你爸就周凯一个儿子,以后的东西不还是你们的?”
“您准备出多少钱?”
“钱钱钱,你眼里怎么只有钱?”
“这是一千三百五十万的房子,不谈钱,谈排骨吗?”
婆婆被噎得嘴唇发抖。
公公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敲了敲桌子。
“沈宁,跟长辈说话注意分寸。加名字是我的意思,周凯夹在中间也为难。”
“您要求的?”
“我们把儿子养这么大,供他读书,给他办婚礼。现在他买房,我们老两口有个名字,不过分。”
“您具体出了多少首付?”
公公脸上的肉绷紧了。
“感情不能拿计算器算。”
“但产权可以。”
周凯站到我旁边,咬着牙说:“你非要今天把我爸妈架在这儿问吗?”
“是我把他们叫来的?”
他不说话了。
我指着变更申请:“原合同约定我占七成,你占三成。现在加两个人,改成共同共有。谁出的主意,谁就说清楚。”
婆婆抢着说:“共同共有怎么了?一家人还分几成几成,难听死了。”
“那我爸妈也加上。”
“你爸妈凭什么?”
屋里忽然静了。
婆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赶紧补充:“你爸妈有自己的房子,我们就一套老破房,以后还不是得跟儿子过?”
“原来写名字跟出资没关系,跟谁养老有关系。”
“儿媳妇给公公婆婆养老,不应该吗?”
“养老可以谈。把我的婚前房款换成四个人共同共有的房子,不叫养老。”
周凯狠狠吸了一口气。
“沈宁,你别扣帽子。我爸妈说了,以后会卖掉老房子,拿八十万出来装修还贷。”
“钱在哪里?”
“房子还没卖。”
“什么时候卖?”
“以后条件合适就卖。”
“卖不卖、卖多少钱都没确定,名字倒先加上了。”
周凯把声音拔高:“那是我亲爸妈,他们还能骗我?”
我看着他:“你信他们是你的事,不能拿我的六百万给你的信任作担保。”
门店经理见气氛越来越僵,赶紧打圆场。
“大家先冷静。变更申请还没正式签,沈女士不同意就不生效。今天要不先按原合同付款,增加名字以后再议?”
我说:“不付。”
老吴拍了桌子:“你们夫妻怎么闹我不管,合同是白纸黑字签的。今天不付,属于买方违约。”
“吴先生,原合同的买受人只有我和周凯。我愿意按原合同履行,但周凯先让中介恢复买受人和产权比例,并书面承诺不再擅自变更。”
周凯立刻说:“我不同意。”
老吴气笑了:“那到底是谁不肯履行?”
周凯指着我:“钱在她手里,是她不付!”
“是你先改合同。”我说。
“改合同怎么了?我还没正式签,不就是拿来商量的吗?”
“拿来商量的东西,为什么不先给我看?”
“我本来就准备今天说。”
“等我、卖方、中介和你爸妈全到场,六百二十万马上要转出去时再说,这叫通知,不叫商量。”
周凯张了张嘴,没能马上接上。
婆婆走到我跟前,伸手拉我。
“沈宁,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加名字,不是要抢你的房,是怕你们年轻人闹离婚。现在离婚的太多了,周凯又老实,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替他留条后路。”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落了空。
“您替他留的后路,是用我的钱铺的。”
“结了婚还分你的我的,你这心根本没进周家。”
我看向周凯:“你也这么认为?”
他把脸别开。
“我只是觉得,你反应太过了。”
“那六百二十万不付,算我反应过度。把你爸妈加进房本,就算一家人正常安排?”
“他们又不会害我们。”
“你已经在害我了。”
周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钱转回来。”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松开。”
“先转回来。”
“周凯,我再说一次,松开。”
老吴站起来,门店经理也上前劝。周凯这才把手放开,脸涨得通红。
他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今天因为你付不了钱,所有违约责任都由你承担。”
“可以按责任承担。你别想把你擅自变更买受人的责任,全塞给我。”
“你还讲不讲夫妻感情?”
“你动我六百万时,讲过吗?”
公公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重重盖上盖子。
“行了。沈宁,你现在把钱付了,我让一步,产权比例还按七三。我们只留名字,不动你们的比例。”
我问:“四个人都有名字,怎么还按我和周凯七三?”
公公愣了一下。
赵磊低声解释:“如果增加叔叔阿姨,比例需要重新分配。也可以给两位各百分之一,但银行和登记部门要重新审核。”
婆婆马上说:“各百分之一有什么用?打发要饭的呢?”
公公瞪了她一眼,已经来不及了。
我点点头:“所以你们要的不只是名字。”
婆婆索性不装了。
“我儿子的婚房,凭什么你一个人占七成?他赚的钱以后全拿来还贷,你不就是仗着婚前有套小房吗?”
“贷款七百万,我也还。”
“女人将来生孩子,收入能有几年?最后还不是靠我儿子。”
“您刚才说要住主卧,也是已经安排好的?”
婆婆没回答。
周凯急了:“这跟卧室没关系,你别扯远。”
我把银行卡收回钱包。
“没扯远。名字、房间、养老、孩子,你们都商量好了,只是没带上我。”
我转身准备走。
周凯堵在门口:“今天不把钱转回来,你别走。”
老吴的妻子突然开了口。
“让她走。你们夫妻先把谁买房弄明白,别耽误我们。”
她把合同收进文件袋,冷着脸说:“我们给四十八小时。要么按原合同付款,要么谈解约赔偿。再拿新增买受人的事糊弄我们,我们直接找律师。”
老吴夫妇走后,周凯彻底爆发了。
“沈宁,你满意了?为了防我爸妈,宁可扔掉三十万定金!”
“我没说不要房,是你不同意恢复原合同。”
“加两个名字能少你一块肉?”
“那去掉两个名字,也不会少你一块肉。”
他被我堵得脸色发青。
公公沉声说:“我们走。这种儿媳妇,我们高攀不起。”
婆婆哭了起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儿子,到头来连儿子家的房本都不配碰。
赵磊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材料。
我走到他面前:“把后台变更记录、周凯提交的申请时间,还有你们和卖方沟通的记录保存好。”
周凯冲过来:“你什么意思?准备告我?”
“我准备把每一笔责任说清楚。”
“你真够狠的。”
我看着他:“这五天里,我每天都在等你自己开口。”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周凯没有回家。
婆婆在亲戚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说我卷走婚房首付,逼得公公血压升高,还说周凯娶了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老婆。
她没提名字是怎么加进去的。
两个不清楚情况的亲戚来劝我,说老人要个安全感不容易,让我别把钱看得太重。
我没有在群里吵,只发了一张最简单的资金表。
婚前房屋出售款五百八十万。
父母单独赠与二十万。
夫妻共同存款二十万。
公公婆婆已出资零元。
下面我又放了原合同和变更确认单,只遮住身份证号码。
群里安静了十几分钟。
周凯的堂叔回了一句:“既然没出钱,为啥先改名字,这事办得不地道。”
婆婆立刻退了群。
周凯给我打来电话。
“你非要让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消息是你妈先发的。”
“她只是气不过。”
“所以她能说我卷钱,我不能说钱从哪儿来?”
“你现在马上把那些图撤回。”
“撤不了。”
“沈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算计?”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盘已经放干的水果。
“我也没发现,你能一边用我爸送的笔签七三,一边让中介改成四个人共同共有。”
电话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你偷看我手机了?”
“赵磊发给我的。”
“他就是个没脑子的。”
“如果他没发错,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付款前。”
“具体什么时候?我输完密码以后,还是钱到账以后?”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那你解释。”
周凯沉默了很久。
他说,公司里有人知道我们买房,问产权怎么分。他说七三以后,有人开玩笑,说他奋斗十年,最后还是住老婆的房。
“我知道他们是嘴欠,可我心里确实不舒服。”他说,“我一个男人,每个月赚四万多,房本上只有三成,谁听了不笑话?”
“比例是按出资和还贷算出来的。”
“夫妻过日子,不能只看出资。以后我要养孩子、养双方父母,这些怎么算?”
“可以算。你为什么不跟我谈?”
“我谈了你会同意吗?”
“你没谈,怎么知道?”
“你肯定不同意。”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不是不会沟通,是一开始就决定我不会答应,所以干脆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等着我顾忌合同和脸面,把字签了。
“你爸妈为什么必须有名字?”我问。
“他们觉得你占七成,我在这个家说话没底气。”
“所以加上他们,你就有底气了?”
“至少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原来这才是你要的。”
周凯烦躁地说:“我没想抢你的钱。我只是想让这个家平衡一点。”
“把不出资的人加进产权,叫平衡?”
“他们以后会出八十万。”
“卖房协议呢?资金证明呢?”
“跟自己爸妈还签协议,你不嫌难看?”
“你跟中介改我的购房合同,就不难看?”
他声音一下冷了。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钱是婚后卖房所得,早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一个人转走,我真要追究,你也没理。”
唐律师早就提醒过我,很多人会把“婚后到账”理解成“婚后共同财产”。
我没有跟他普法,只说:“那就让律师处理。”
“你为了这点事,要跟我打官司?”
“六百二十万,在你嘴里成了这点事。”
周凯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他又发来消息,让我第二天中午去我爸妈家,双方父母坐下来谈。
我答应了。
我到时,周凯和公公婆婆已经坐在客厅里。
我爸沉着脸,面前放着那份合同。我妈眼睛发红,显然已经哭过。
周凯看见我,起身想拿我的包。
我避开他,坐到我妈旁边。
我爸先开口:“房子不一定非买不可,话要说清楚。周凯,你告诉我,改买受人的事,沈宁知道吗?”
“不知道。”
“她没签字,你为什么跟中介说她同意?”
周凯低着头:“我想先把材料准备好,再跟她商量。”
“准备材料需要把共有方式也改了?”
“中介说先出个版本看看。”
我爸把那支签合同时用过的钢笔放在桌上。
“这支笔是我给你的。你当着我的面签七三,转头弄出另一个版本。你不是跟沈宁过不去,你是在拿我们一家当傻子。”
公公清了清嗓子。
“亲家,话别说这么重。我们也不是图孩子的钱。主要是现在年轻人婚姻不稳定,父母得替儿子考虑。”
我妈忍不住问:“你们替儿子考虑,就拿我女儿婚前的房款考虑?”
婆婆马上回道:“结婚了还分什么婚前婚后?你们把女儿嫁过来,难道还留一手?”
我妈气得站了起来。
“我们不是卖女儿!那二十万我转给沈宁时写得清清楚楚,是只给她个人的。不是给你们一家四口凑产权的。”
“你看,你们才是处处防着我们。”
“写明白就是防?偷偷加名字倒成了一家人?”
两位母亲越说声音越大,我爸拍了一下桌子。
“都别吵。今天只谈数字和决定。”
他拿出纸,写下房价、首付、贷款和各自资金。
“亲家,你们说以后出八十万。这八十万什么时候到账?”
公公说:“老房卖了以后。”
“老房挂牌了吗?”
“还没有。”
“有买家吗?”
“卖房哪有那么快?”
“那八十万现在就是一句话。”
婆婆急了:“我们的房子少说也值一百多万,还怕拿不出八十万?”
我爸继续问:“如果不卖呢?”
“怎么会不卖?”
“写进协议,六个月内八十万不到账,就放弃产权,可以吗?”
公公不说话了。
婆婆脸色难看:“我们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卖还得听你们安排?”
我爸把笔一放。
“既然你们的钱不能被安排,为什么我女儿的钱得先被安排?”
屋里静了几秒。
周凯看着我:“沈宁,我可以同意我爸妈各占百分之五,你占六十,剩下三十是我的。”
“他们出八十万,占总房价不到百分之六。你让他们占百分之十,多出来的从我这里减?”
“贷款主要是我还。”
“我们原来约定,你每月还二万二,我还一万七。谁告诉你这叫主要是你还?”
“你以后怀孕生孩子,还能一直拿现在的工资吗?”
“我还没怀孕,你已经把我未来少赚的钱扣完了。”
婆婆插话:“生孩子本来就影响工作,这是事实。到时候还不是周凯扛着?”
“那生育对我身体和事业的影响,算不算出资?”
她愣了一下,撇嘴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怎么什么都要换算成钱。”
“只有我的付出不能算钱,你们的养育、养老、可能卖房、可能帮忙带孩子,全都要提前折成产权。”
周凯低声吼道:“够了!”
我看向他。
他眼睛里都是血丝,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你们一家人摆出这个架势,不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房子的钱你出得多,律师是你同学,合同你看得懂,现在连双方父母谈话也是你爸拿着笔算账。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位置?”
我爸要说话,我按住了他的手。
“周凯,当初是你提出按七三登记的。”
“我那是照顾你的感受。”
“还是等着以后拿这句话证明你大度?”
“我没这么想。”
“那为什么别人说一句你住老婆的房,你就受不了?”
他的脸白了。
我知道自己戳中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他不是不知道这笔钱属于谁,也不是完全被父母逼着走。他只是无法接受,我在买房这件事上比他有底气。
可他又拿不出更多钱。
于是他想用父母的名字,把我的底气拆散一点。
公公沉着脸说:“男人要面子很正常。你做妻子的,应该维护他,不是当着双方父母让他下不来台。”
“他的面子值多少产权?”
“沈宁,你这张嘴太厉害,过日子不是上法庭。”
“那你们别拿合同动手脚。”
周凯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摔在地上。
笔帽滚到电视柜下面,笔尖磕在地砖上,歪了。
我爸看着那支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周凯也像是后悔了,弯腰想捡。
我爸先一步把笔捡起来,拿纸巾擦干净,收回了口袋。
“这房别买了。”我爸说。
婆婆一下站起来:“凭什么不买?三十万定金不要了?”
我爸看着她:“你们不是心疼定金,是还惦记那六百二十万会回来。”
“你少血口喷人!”
“真心疼钱,就按原合同履行。谁要求改合同,谁负责把事情改回去。”
公公把婆婆拉住,转头对周凯说:“你自己决定。今天你要是把我们名字撤了,以后养老也别找我们。”
周凯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我等着他回答。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妈,最后说:“能不能各退一步?名字留着,产权比例再谈。”
我起身拿包。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周凯追到门口:“沈宁,你敢走,咱们就别过了。”
我停下脚步。
“这句话,你想清楚再说。”
“我早就受够你什么事都压我一头了。”
我点点头,打开门。
“那就不过了。”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我妈喊我的名字,也听见婆婆说:“让她走,看她能硬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头。
当天傍晚,老吴的妻子给我打电话。
她说卖方已经咨询律师,原合同有效,买方内部要求增加人员不影响付款义务。四十八小时内不履行,他们有权主张违约。
“我理解你为什么停款,但我们也有难处。”她说,“我们收了你们的定金,就把另一套房的尾款日期定死了。现在临时借钱,每天都有成本。”
“您的实际损失,可以拿凭证谈。我不逃避。”
“那你还买不买?”
“只按原合同买。”
“你丈夫呢?”
“他不同意。”
她叹了口气:“那你一个人也履行不了双买受人的合同。明天下午来谈解约吧,别再拖。”
第二天下午,我们四个人再次坐进中介门店。
公公婆婆没来。
周凯一脸疲惫,胡子也没刮。他把一份手写保证书放到我面前,上面写着同意撤回父母作为共同买受人,按原合同办理。
我看完第一遍,没有马上说话。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问。
“为什么改主意?”
“先把房保住。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只是为了定金?”
“也为了咱们。”
我问:“你爸妈同意?”
“他们不同意,但房子是我们住,不能全听他们的。”
听上去,他终于站回了我们这边。
可我翻到保证书背面,看见他补了一行字:购房完成后,父母实际出资或承担养老、照护义务的,双方应重新协商产权。
“这一句什么意思?”
“给以后留个口子,有问题吗?”
“养老义务怎么折算产权?”
“现在不用算,以后再说。”
“以后由谁说了算?”
周凯不耐烦了:“沈宁,我已经把我爸妈的名字撤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从包里拿出唐律师拟好的协议。
内容不复杂。
确认六百万元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二十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房屋登记按原合同七三执行;任何产权变更必须经双方书面同意;双方父母如有出资,凭实际到账金额另行协商,不以照护、养老或口头承诺换取产权。
另外还有一条,双方父母均不因出资取得当然居住权,是否同住由夫妻共同决定。
周凯只看了一页,就把协议推回来。
“这不是过日子,这是防贼。”
“这些都是我们以前口头说好的。”
“以前是以前。经历了这次,我不可能再把自己绑死。”
“所以你撤名字,只是怕损失定金。”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签了这份协议,我马上付款。”
“我不签。”
“那就解约。”
周凯看着我,像是在等我退。
门店里的挂钟走了好几格,他终于冷笑了一声。
“解就解。违约是你不付款,三十万你全赔。”
我把资金转移记录和原、后两个版本的文件放到桌上。
“责任让律师谈。”
门店经理这时开了口。
“周先生,有个情况我必须说明。买受人变更是您主动提出的,赵磊在没有取得沈女士书面确认的情况下制作材料,还对卖方说你们夫妻已经协商一致,我们门店也有过错。”
周凯扭头瞪着赵磊。
赵磊不敢看他。
门店经理接着说:“服务费我们可以退还,并承担卖方一部分实际损失。但原合同是你们夫妻共同签的,你们两位都要配合解决。”
老吴拿出了过桥借款凭证和重新安排搬家的费用。
双方谈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卖方同意解除合同,三十万定金中扣十八万作为赔偿,剩余十二万退回原付款账户。中介退还全部服务费,并另行补偿卖方八万元。
这个方案不算轻,也没有把全部责任砸给任何一方。
签解约协议前,老吴问了最后一次:“现在把买受人恢复原样,房子还可以卖给你们。你们确定不买?”
我看向周凯。
他避开我的目光,拿起笔,先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签了。
那支笔不是我爸给他的那支,只是中介桌上最普通的一支黑色水笔。
解约后的第三天,我把十九万元转给了周凯。
其中十万元,是首付款账户里二十万共同存款中属于他的部分。
另外九万元,是卖方扣除十八万赔偿后,我承担的一半损失。
三十万定金虽然从周凯的工资卡付出,但那是婚后收入,本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卖方退回的十二万仍进他的账户,我补给他九万,双方各承担九万损失。
我把转账凭证发给他。
“账清了。”我说。
他很快回复:“夫妻之间非要算成这样?”
我没有再回。
周凯在外面住了一周,后来回家拿衣服。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已经收好的两个行李箱。
“你真要离婚?”
“是。”
“就因为我加了我爸妈的名字?”
“还因为你到最后都觉得,这只是加名字。”
他坐到床边,双手搓了搓脸。
“我承认这事我办得不对。可你把钱全转走,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咱们都防着对方,谁也别装无辜。”
“那二十万共同存款,我不该全部控制,所以我把你的十万还了。九万损失,我也承担了。”
“那五百八十万呢?”
“我的婚前房款。”
“结婚三年,我没陪你跑卖房手续?没帮你搬东西?没跟买家谈价格?现在你一句婚前房款,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陪我办手续,我谢谢你。但这不能换成两百多万的产权。”
“你看,你又开始算。”
“涉及产权,只能算。”
周凯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就是受不了你永远这么理性。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七三,是你随时都能告诉我,这个家主要是你买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你不说,事实也摆在那里。”
“所以你要把事实改掉?”
“我只是想让自己别那么难堪。”
“你可以多出钱,可以多还贷款,也可以跟我重新谈比例。你偏偏选择加上你爸妈,让我少说话。”
他咬紧牙关。
“我爸说得没错。你太强势,跟你过日子,什么都得按你的规矩。”
“原合同是我们一起定的。你背着我改合同,现在却说原合同是我的规矩。”
他不再说话。
衣柜里还挂着他的几件衬衫。我把衣架取下来,连衣服一起递给他。
他没接。
“我们可以先分开一阵,别冲动。”他说,“房子没了还能再买,婚姻没必要也扔了。”
“房子不是重点。”
“那我道歉。”
“你错在哪儿?”
周凯沉默了半天。
“我不该没提前告诉你。”
“只是没提前告诉?”
“也不该在中介面前说你同意。”
“还有呢?”
他皱起眉:“你有完没完?道歉非得逐条验收吗?”
我把衬衫放进行李箱。
“那就不用道歉了。”
他盯着我,忽然苦笑:“你早就想离婚了吧?所以才趁这件事抓住不放。”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绝?”
“因为直到现在,你还在找一个能把责任推回我身上的说法。”
周凯站起来,把行李箱拉链猛地拉上。
“离就离。以后你别后悔。”
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妈身体不好,这几天一直睡不着。你哪怕不想见她,也给她发句话。”
“发什么?”
“说你当时在气头上,不是真想跟他们计较。”
“我就是在计较。”
“他们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先拿产权,再让我装没事。”
周凯摔门走了。
当天晚上,婆婆用公公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接通后,她没有寒暄,开口就问:“那六百多万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在我自己的账户里。”
“你准备带着这些钱跟周凯离婚?”
“其中属于他的部分已经还给他了。”
“夫妻财产哪有你说了算!那房子是结婚以后卖的,钱就有我儿子一半。”
“您可以让周凯找律师。”
“你别拿律师吓人。我们不离婚的人家,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
“那就别碰不懂的合同。”
婆婆在电话里哭起来。
她说自己只是想在儿子的房本上有个名字,逢年过节拿出来看一眼,也算没白养这个儿子。
我问她:“如果只是看一眼,为什么不同意各占百分之一?”
她的哭声停了。
“百分之一说出去多丢人。”
“您到底要安全感,还是要值钱的份额?”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您那天说我爸妈凭什么加名字,我记得很清楚。”
她又哭了几声,见我不接话,声音慢慢冷下来。
“沈宁,我把话放这儿。你跟周凯离了,再想找他这么老实、条件这么好的男人,难。”
“您儿子老实到会背着妻子改买受人,我确实不一定再遇得到。”
婆婆骂了句“没良心”,挂断电话。
我把公公的号码也设成了免打扰。
申请离婚登记那天,周凯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坐到我对面,问我有没有想好。
“想好了。”
“一个月冷静期,你还可以改。”
“你也可以。”
工作人员让我们核对材料,确认没有子女,没有共同房产,存款和债务已经协商处理。
看到“无共同房产”几个字时,周凯的手抖了一下。
从登记处出来,他忽然说:“要是那天你没转钱,现在房本都快下来了。”
“房本上有几个人?”
“我后来不是同意撤了吗?”
“你同意撤,是因为定金要没了。”
“至少我撤了。”
“我也承担了损失。”
他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
“你总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是我说得好,是账本来就在那里。”
冷静期里,周凯约我吃过两次饭。
第一次,他拿出一份自己写的家庭约定。
上面写着以后涉及大额财产必须共同商量,双方父母不得干涉夫妻决定。看上去比之前进了一大步。
我翻到最后,发现他又加了一条:考虑到男方承担主要家庭责任,未来购置房产原则上夫妻各占一半。
我问他:“主要家庭责任指什么?”
“赚钱、养老、养孩子。”
“我不赚钱?”
“你收入是高,但女人有几年黄金期?以后肯定还是我承担得多。”
我合上那份约定。
“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公平,是不管各自出多少,你都不能比我少。”
“夫妻各一半还不公平?”
“可以。首付各出一半,贷款各还一半。”
“你明知道我现在拿不出三百多万。”
“那就买总价低一点的房。”
“我工作这么多年,结婚后只能买个小两居,别人怎么看我?”
又绕回了别人怎么看。
我把约定还给他。
那顿饭吃到一半就散了。
第二次见面,他没有再谈房子,只说公公最近血压高,婆婆总哭,家里乱成一团。
他说:“你跟我爸妈道个歉,这事就有台阶了。”
“我为什么道歉?”
“你在中介当着那么多人让他们下不来台,还在亲戚群里晒出资表。”
“你妈先说我卷钱。”
“她是长辈,你让一步会死吗?”
“你看,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变。”
周凯急忙说:“怎么没变?我已经答应以后不加他们名字了。”
“但你还是认为他们抢先改产权只是小错,我保护自己的钱才是毁掉婚姻的大错。”
“难道不是你把事情闹大的吗?”
我拿起包。
“一个月后见。”
冷静期最后几天,周凯没再联系我。
领离婚证那天,他来得很早。
他穿着我们结婚登记时那件深蓝色衬衫,只是领口已经有些旧了。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让我们最后确认是否自愿。
周凯看着我:“沈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确认吧。”
他喉结动了一下,拿起笔签名。
我也签了。
办完手续,他跟着我走到大厅门口。
“以后买房,你还是准备只写自己?”
“不知道。”
“那六百多万,你就一直放银行?”
“这是我的事。”
他脸色发白,勉强笑了一下:“你现在连解释都懒得跟我解释了。”
我第一次没有叫他老公,也没有像争吵时那样连名带姓。
“周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问:“那支钢笔,你爸还能修好吗?”
“笔尖坏了,换一支就是。”
他没有再追上来。
离婚后的第二个工作日,我去了银行。
柜员帮我核对了那张首付款银行卡的所有流水。六百二十万转入新账户后,十万元归还周凯,九万元用于分担解约损失,剩余资金每一笔来源都能对应。
她问我:“这张旧卡还保留吗?”
卡背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是周凯写的四个字:家庭首付。
那是我们准备买房时,他特意贴上去的。
我把标签撕下来,连同银行卡一起推过柜台。
“注销吧。”
柜员又问:“账户资料里的紧急联系人还是周凯,需要修改吗?”
“改成刘梅。”
“她和您的关系是?”
“我母亲。”
柜员核对后递来确认单。我签完名字,看着她把旧卡放进剪卡钳。
“咔嚓”一声,“家庭首付”四个字从正中间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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