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点,
耳畔突然响起一阵优美的交响曲
紧接着,整座建筑开始转动起来,窗外三层古铜色的幕帘,像巨大的裙摆随着音乐起伏、跃动着。
复星艺术中心主席王津元正对着采访镜头,她突然停了下来,“你看它多美,就10分钟。”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跟她一起转向阳台,被眼前这一幕震撼。
外滩街道上走过的行人,此刻也都放慢脚步,齐刷刷举起手机,记录着奇迹。
这是上海复星艺术中心的仪式感——这座外滩边的特别房子,每隔两小时,就会这样舞动10分钟。
它出自英国设计大师托马斯·赫斯维克的手笔,在外滩一众百年万国建筑群中,自成一派。
这位全球当红的大师曾在纽约广场建造“大松果”,每年吸引全世界的游客前去打卡;同时也操刀了东京最贵的街区——麻布台之丘的设计。
◇ 纽约大松果 (左)
东京麻布台之丘 (右)
2024年,托马斯来到上海,在这里举办了自己的建筑设计回顾展。他对王津元说:“其实,我没想到你们会真的把它做出来。”
这位满脑子疯狂创意的设计师,不少建筑都面临被投诉的风险,或者因为过于前卫而无法实现。
而在复星艺术中心,他的设计不仅被完美呈现,每年还要投入大量维护成本,来保持它定时“舞蹈”的能力。
这样的“无用之用”,让外滩拥有了一道独特的艺术地标风景。
◇ 艺术中心顶楼装置
◇ 艺术中心顶层风景
执掌这座艺术中心的王津元,同样执着而“疯狂”。这位曾经利落干练的上海知名新闻女主播,从一开始就确定,这里要走的道路,和世界上绝大多数博物馆、美术馆不同。
“你可能都想象不到,10年前,这里还没开的时候,第一场活动是我的一帮朋友们在这里喝酒。
就在这个厅里摆了一张长桌,大概来了十几个人,我们一起研究品鉴勃艮第的红酒。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好搞笑,什么展览都没开,居然先开了个酒局。”
◇ 2026年复星艺术中心开出一间酒吧
这似乎也奠定了这座建筑的气质——它不被艺术象牙塔所束缚。
王津元用10年时间,去跑出了一条更艰难、更少人走的路。
在寸土寸金的外滩,
一间民营独立艺术中心,
凭什么能打破围墙,
走出城市中心的“盒子”,
真正走入人的内心和生活?
◇以下来自我们和王津元的对话讲述◇
完全没想到
它居然真被
造出来了
外滩的十六铺,是一个老轮渡码头。在我们建BFC之前,周围其实是一个老旧居民区,商业并不是那么发达。
但这个地方太特殊、太珍贵,如果不做好,真的对不起外滩这块土地。
我们花了很多心思去找设计师,面向全世界招标。
诺曼·福斯特是对大型商业项目非常有经验的设计师,全世界很多知名机场、大型商业中心都出自他手,他可以承担复杂的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
托马斯·赫斯维克是后来通过招标认识的,但他与诺曼·福斯特本来一直有合作关系。他是一个脑洞大开的建筑设计师,从我们这座建筑的形态就可以看出来——他居然能让一座巨大的房子转动起来。
我记得,艺术中心落成、刚开始转动的时候,就在海外社交媒体Instagram上走红。有人会用特效把转速调得很快,非常酷炫。特别有意思的是,我们因此获得了一个很美的称号——“会跳舞的建筑”。
后来,托马斯·赫斯维克的建筑展也在我们这里举办,他本人也回到了这里。当时他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我自己也很惊讶,你们居然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 Thomas 建筑展览现场
作为建筑师,他可以脑洞大开,想出奇妙的主意,但他内心可能也不确定,业主是否真有魄力将它全部呈现出来。
所以,这座建筑也是我们共同努力落地的成果。
10 年
你们还活着?
今年是复星艺术中心成立的第十年。
很多人听到10年,第一反应是惊讶:你们居然还活着?
但我觉得,活着是最重要的。
你要有持续发展的可能性,先让自己健康成长。不能一直靠输血,或者靠艰难状态去维持,一定要有自我生长的能力。
我们去看全世界很多艺术机构,第一导向肯定是学术,不管是美术馆还是博物馆,差异只是侧重点不同。很多以馆藏为基础,有资金支持,再由学术委员会决定每年做什么展览。
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美术馆或博物馆,复星艺术中心没有那么深厚的学术积累,也没有那么丰富的馆藏。
在国内,只要做艺术场馆,大家一开始都会用大资金去争抢所谓高知名度的大家,做那些被普遍认可的热门大展,竞争都是同质化的。
疫情之后,我们逐渐缩减这种大投入项目的数量和规模,不是高举高打的做法。因为我们的定位和逻辑,从一开始就与全世界很多美术馆不同。
◇ 隈研吾:五感的建筑 展览现场
我就想做一个多元化的艺术平台,充满开放和包容性,打造一个旅游目的地,成为上海文化艺术的一张城市名片。
它应该是开放的、包容的。我们不止做国际国内当代艺术,还做设计、做时尚,开发更多新业态。它更像是在用艺术中心,去链接复星所坚持的多元城市的美好生活。
不是你很有名
就要邀请你来
在选择合作对象的时候,我不会因为你有名,就要请你来做展览。比如做安藤忠雄的建筑展览,是因为安藤是复星的好朋友。
他承接了我们在地产项目中的设计,同时我们在收购日本北海道Tomamu旅游度假区的时候,星野度假村里有一座静谧的水之教堂,这也是安藤忠雄最重要的代表设计作品之一。所以,我们跟他很有缘分。
后来,复星在北海道的其他项目,我们也征询过安藤忠雄的意见,请他做设计顾问。
等安藤来上海访问时,他特别来艺术中心看了场地,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就跟我讲,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于是,我们才有了安藤忠雄的建筑展。对我来说,特别有意义的是,在繁华的中心外滩,我们1:1复刻了“水之教堂”,它也成为最受欢迎的打卡点。
◇ 安藤忠雄展览现场 ,复刻水之教堂
我曾遇到过一位从杭州专程赶来的观众,他每周都会来,就喜欢静静地坐在水之教堂的椅子上,看着光影缓缓投射到十字架上,每一次的明暗变化都不同。对他来说,建筑早已不只是空间,而真正成为了承载时间的容器。
之后我们做过隈研吾、托马斯·赫斯维克的建筑展览;去年我们还做了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平面设计展,反响非常热烈;今年我们还会做一个亚太建筑设计展,规模更大,甚至会延伸到商场、街区里……
设计美学,成为我们观察和理解世界的一种艺术方式。
举办艺术家的展览,我更倾向于是一起共同激发和碰撞内容。比如艺术家张晓刚,他也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我并不希望把他的展览,从其他地方复制到我们的空间里。
张晓刚这样的成熟艺术家,太习惯在一个白色空间里,去展现他的艺术作品。但是当他看到上上下下、又宽敞的楼梯间,还有巨大的墙面时候,突然就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所以在成都复星艺术中心,我们一起共创了“楼梯间”,让这个展览变得非常出彩。
编辑空间的人
用10年跑出
一条自己的路
我以前做媒体,是生产内容、编辑报道事件。
但现在做艺术中心,我把它定义为“编辑空间”。我们占据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要用什么样的内容放在里面?
过往媒体人的职业背景,让我们有编辑能力,可能还有全局观,以及懂得公众的心态。
熟悉我的人都会发现,我们团队几乎没有纯艺术专业出身的人。因为纯艺术背景的人,在我们这里会显得比较局促。
我们的同事来自金融、媒体、各个不同的行业……大家的背景非常多元,日常也需要跨行业背景知识,才能互相激发出更多创新的能力。
◇对话:浪凡130年 展览现场
不敢说我们贡献了什么价值,但这10年,我们确实走出了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道路。在当下的中国,可能没有一个艺术机构像我们这样往前跑,这是一条特殊的道路。
我一直觉得,当代艺术还是相对小众的,它有专业壁垒,也有学术价值。这些都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但不是唯一,也不是全部。
在复星艺术中心,我们可以有专业的当代艺术,可以很学术、很先锋,可以邀请大师,但我们更可以很生活。
我们会组织人们做瑜伽,会做高端品牌的大秀,甚至会带着大家去打高尔夫。
观众到这里来,今天看一个大师的展览,明天就可以来露台上露营,后天看一场秀,大后天逛逛集市,品尝美食……多元化的艺术生活在这里发生。
从城市中心
走入人的内心
我把复星艺术中心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而不是高冷的艺术场所,因为它接纳的不仅仅是艺术爱好者。
作为一间民营艺术中心,它服务于专业和产业,也在不断打破白盒子,走出建筑的围墙,参与到整个街区和社区。
外滩艺术季到今年,我们已经举办到第五届。这是我们主办发起并策划,成了一场将艺术、商业与城市生活深度连接的文化事件,把外滩街区变成了没有围墙的艺术馆。
◇ 漫画家Tango在外滩的艺术驻留项目《猫街》
每年外滩艺术季的时候,都会有艺术家在这边驻留,包括你看到Tango创作的猫街、演员谭卓在老银楼里的装置艺术等,都是艺术家驻留计划。
他们对于外滩、对于大豫园片区、以及上海这座城市的感受,就体现在共创的这些艺术作品里,并在外滩的这些公共空间里展示出来。
我们跟黄浦区合作的露台艺术季,包括艺术外滩这些项目里,我们不断地输出公共艺术创意和项目,在这个街区把艺术更多地融入大众的生活里。
很多人问我,在外滩这么繁忙,寸土寸金的地方,做一个艺术中心究竟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它当然应该推动中国艺术的国际化,但是它更应该是整个街区乃至大家的心灵家园。
每个来到这里、甚至是路过的人,都能卸下现实中的忙碌,被治愈;如果还能带走一些思考,留下些关于生活的美好记忆,就足够了。
这可能就是从城市的中心,真正走入大家的内心。
采访、撰文、编辑 / 李俊
摄影 / 思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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