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网·闪电新闻9月4日讯(山东经济广播记者孙莎莎、郑康、陈晓妍)9月2日,A股车灯龙头企业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召开网络业绩说明会,董事长周晓萍就“批量劝退应届生”事件再次致歉,表示将“严守合规运营底线,构建和谐劳动关系”。从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通报,到8月27日公司发布致歉信,再到董事长亲自出面,短短十来天,这起事件从“企业家务事”发酵到了“公共事件”。
据通报:星宇股份共招录2026届高校毕业生440名,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企业深表歉意,人力资源总监被停职。公司后续推出的补偿方案是:向107位同学即时发放为期3个月的求职生活补贴,积极联系其他企业提供适配岗位;如11月底前未实现单位就业,给予6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但补偿挽回不了这些“校招生”的人生轨迹。他们之中,许多人本硕连读七年,把最宝贵的求职窗口期托付给了这家“汽车车灯研发、设计、制造和销售”的上市公司,这场突如其来的劝退,让这些毕业生人生齿轮的骤然卡顿。9月正值“金九银十”校招黄金期,大批头部企业的网申通道早已关闭,当这些学子被迫重新涌入就业市场时,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被动捡漏;另一方面,错过今年的毕业派遣,“应届生”身份将迅速失效,考公、考编、落户以及众多国企招聘的资格通道都会受到不利影响。此外,那些为入职预付的三押一付房租、跨省搬家的物流费用、置办职业装的存款,转眼间尽数化为“沉没成本”,有些同学甚至已经退了学校宿舍、拒绝了导师推荐的深造机会,如今退无可退。
其实,过去企业招聘后集中解约的事例并非罕见,为什么这一次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弹?
根本原因在于,当下的企业用工环境已和过去迥然不同。
从法律维度看,用人单位向毕业生发出录用通知书,一经劳动者承诺后即形成合同关系,企业无正当理由取消录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司法实践中,类似“毕业生收到offer后9天遭取消录用”的案件,法院已明确判决上市公司“理应具备完善的用人体系与招聘方案、承担社会责任”,并判令赔偿交通费和预期利益损失。换言之,校招毁约不是法外之地,企业必须为自己的失信付出代价。
从商业维度看,在全球化透明生态下,企业的用工行为已不再是孤立的劳资问题,而是嵌入全球价值链中的合规节点。星宇股份的产品覆盖德系、日系、美系、法系和中国多家自主品牌整车企业。这意味着它的用工合规状况,直接影响国际客户的供应链审查。企业一旦在劳工权益上失守,便可能面临客户审查、订单流失、上市受阻、资本市场投下不信任票等多重反噬。
从劳动者维度看,新一代劳动者法律意识强、维权意愿高,更善于利用各种制度工具进行维权。他们不再满足于传统路径,而是将问题置于全球ESG框架下,借助国际机制和资本市场的监督力量对违规企业施压。这种崭新维权方式的出现,意味着劳动者议价能力的大幅提升,标志着我国劳动力市场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博弈阶段。
星宇事件所引发的集体抵制,也反映了社会对“反内卷”的深切期待。
把人当目的而非工具,追求“人”的全面发展,这是反内卷的本质。相比之下,内卷更像是一种无谓的系统性损耗,而善待劳动者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修复机制。企业的降本逻辑不能凌驾于劳动者权益之上,当“经营效益不好”“组织架构调整”成为批量劝退的借口,当“个人原因离职”成为变相逼退的话术,校招诚信的基石便出现了裂痕。
更值得警惕的是,星宇股份并非孤例。2024年特斯拉被曝毁约应届生,三方协议违约金为0元,企业仅提供一个月底薪赔偿;同年多位受访者呼吁将三方协议理解为劳动合同,适用劳动法律,防止任意毁约。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症结:在当前法律框架下,应届生在求职过程中的权益保护仍存在空白,企业违约成本偏低。
要堵上这道缺口,需要多方合力。
法律层面,应当重新考虑三方协议的定性,将其理解为劳动合同,适用劳动法律,以此提升对就业学生的保护力度。监管层面,人社部门应建立校招履约常态化监督机制,对批量解约行为启动专项审查,让“方法简单生硬”的协商无处遁形。企业层面,上市公司作为公众公司,理应带头守住合规底线,校招不是“低成本试错”的试验田,每一份offer都承载着企业对社会的庄严承诺。
正如星宇股份在致歉信中所言:“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十年寒窗苦读,本想开启锦绣前程。”这句话不该只是危机公关的修辞,而应成为所有用人单位的基本共识。
校招不是低成本的“试验田”,别让“十年寒窗”寒了心,上市公司省下的那点人力成本,远抵不过失信于社会的代价。中国制造转型升级的征程上,企业参与全球竞争,主要仰仗的不应仅是极致的成本控制与交付效率;今天,善待员工、合规经营不再只是道德倡议,而是获取国际客户信任、赢得资本市场溢价的关键竞争力。企业必须适应这一点,适应这一点的企业越多,中国制造的国际形象才会更加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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