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牵扯大众利益的问题,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里,都不该是难以启齿的。

但这些事情,偏偏就成了一种规律性的存在,往大了不能说,往小了懒得说,这些事情不属于新闻头条,毕竟头条要的是黑白分明的冲突,要的是几近耍弄的不断反转,要的是足够吸引眼球甚至是明确于诱导的,起承转合的戏剧性故事,

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并不牵扯其中,也不具备那些强烈吸睛的要素,它们的存在太过平整,但这种平整本身却未曾有着让人信服的,体现公平的存在性,比如那些一闪而过的不文明行为,比如积蓄许久的,某种有悖于公平,试图滋生出反公平念想的规则等等,

可如今人们在看到这样的事情时,就如同看到在那冬天房梁上的冰锥,那玩意倒悬在房梁上意味着什么,其实人们的心里是明白的,但大多数人不会因为看到就耽搁了自己的路,毕竟谁也不会对着一根“暂时没有任何变化”的冰锥驻足瞧望,

人们习惯性的呼出一口白气,裹紧大衣,接下来的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这或许再正常不过,毕竟我们都有事情要赶着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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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在房梁上冰锥,或许会因为某种“不可抗拒之力”而自行消失,消解于日渐变暖的气候之中,但也有可能愈发坚硬,成为“梁下的危险”,但只要我们不从那边走过去,只是看到那玩意在日光下泛着某种沉默的光,

你的心里可能会动一下,但只是一下,因为你已经走过去了。

我们普通人,会把这个过程叫作“习惯”,而社会学家管这种朴实的行为称作“常态化的漠视”,

这个说法甚是好听,如同给一条裂缝贴上了创可贴,可创可贴下面的东西不会自己长好,它只是被你忘记了。

被你,被我,被所有低头赶路的人共同忘记了。

当然,在这个“悬而未决之事”的态度上,我确实相信进步会带来改变,我相信有人在某个被忽略的瞬间眨了眨眼,在心里想“也许可以不一样”,我也相信那些细微的裂隙终会汇聚成某种方向。

但我也必须承认,“我愿意相信”和“我看见”之间,隔着一整个冬天的距离,我没有办法假装那个距离不存在,就像我没办法假装那房梁上的冰锥,只是冬天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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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或许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那些还没有被“相信”所覆盖的角落里,有人还在等一个解释,有人还在独自咀嚼一个“为什么”,有人脚下的地面看起来是实的,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下面是空的,走上去会有一种心虚的回响。

世俗的说法,会管这叫“矫情”,管这叫“想太多”,管这叫“负能量”,因为我们急着往前走,急着把一切打包进两个篮子里,一说为“好事”,二说为“坏事”,如此着急忙慌的打包,无外乎是急着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交代和解释是两回事,交代是给别人看的,

解释是自己心里过不去的那个坎。

于是人们学会了假装,假装没看见,假装不记得,假装昨天和今天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记住的事,有些人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假装带来的轻松,

毕竟,承认房间里有一头大象,意味着你必须面对它,而面对它意味着你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惬意的享受那种空旷的,无所顾忌的宁谧感。

那些被悬置的事情,如同碾在马路牙子上的秽物,它们不构成一个“事件”,所以上不了新闻,它们也不够日常,所以进不了闲谈,它们的存在卡在了整个世道对于“影响”二字的中间,像喉咙里一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气,

你只能带着它走路,吃饭,睡觉,假装它不存在,但它会在某个恍惚的时刻忽然把你叫醒,让你盯着某处发呆不止,

它会让你反复思考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说?

为什么没有人做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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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能做的,不是急着回答这个问题,或是急着乐观或急着悲观,因为这些“急出来的情绪”本质上都是一种逃避,用姿态代替思考,用立场代替看见。

也许我们能做的,只是停下来,抬头看那根冰锥,看霜的厚度,然后记住它,不是改变什么,不是拯救什么,只是记住。

因为我们看到的问题,或许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我们应该关注的,

因为关注,所以需要有人出来处理的问题。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很无力的说法,可无力感和假装有力之间,我这种本性多少带点固执的人,还是选择前者。

因为前者至少还保留了一种诚实的可能,承认自己看见了,承认自己记住了,承认当有一天有人问起“那时候你在做什么”的时候,

我不必开玩笑的说一句,我没注意,所以我不在乎。

我还会继续赶路,我们都得继续赶路,但下一次经过那快挂着冰锥的地方时,我还是会抬头看一看。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毕竟改变天气不是我的事,也不是为了敲打什么,毕竟敲打自有人干,

我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没有学会假装看不见那些我不能假装视而不见的事,

然后我裹紧外套,继续走,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并且我想知道,

他们知道,它在那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