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贾政的形象向来是“严父”代名词——刻板、迂腐、不苟言笑,动不动就骂宝玉“畜生”,恨不得把这个儿子打死算了。
这样一个古板的中年男人,对黛玉能好吗?
很多人觉得,贾政和黛玉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一个整天在书房跟清客们谈诗论道,一个住在潇湘馆里哭哭啼啼,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可如果你读得够细,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真相:贾政对黛玉,比我们以为的都要好。
甚至好到,黛玉受了委屈,第一个想找的人不是贾母,而是舅舅。
一、潇湘馆,两人审美契合
第十七回,大观园刚建成,贾政带着宝玉和一群清客进去题匾额。
走到一处,只见“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清幽雅致,别有洞天。贾政当场笑了,说了一句:
“这一处倒还罢了。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能让贾政说出“不枉虚生一世”这种话的地方,全书找不出第二处。他是真心喜欢这里。
后来元春下旨让姐妹们住进大观园,黛玉选的是哪儿?潇湘馆——就是贾政当年夸过的那一处。
有人说这只是巧合。可你想想,黛玉是什么人?她住的地方一定要配她的心性。
她选了潇湘馆,恰恰说明她的审美、她的志趣,和贾政是高度契合的。
一个喜欢在竹林月下读书的人,和一个住在竹林里写诗的人,骨子里是一路人。
贾政欣赏的,恰是黛玉所拥有的。
二、黛玉受欺负,第一反应是“告诉舅舅”
第二十三回,宝玉和黛玉一起读《西厢记》,宝玉一时忘情,对着黛玉说:
“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这在当时可不是什么情话——这是淫词艳曲,是对一个大家闺秀的轻薄。黛玉登时恼了,微腮带怒,指着宝玉说:
“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
注意,她说的是“告诉舅舅舅母”,而不是“告诉外祖母”。
这就很奇怪了。贾母那么疼她,她为什么不找贾母?贾母一句话就能把宝玉骂得狗血淋头,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细想就明白了:第一,贾母太疼宝玉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让贾母在黛玉和外孙之间选边站,老太太难做。
第二,在贾府,教育儿子是父亲的事。王夫人管宝玉生活,但真正能压住宝玉的,只有贾政。
可还有第三层——黛玉信任贾政。
她一个孤女,寄居在舅舅家,如果舅舅对她不好、不关心她,她敢说“告诉舅舅”吗?她不敢。
可她不但敢,而且在受委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舅舅。这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在她心里,贾政是那个能替她做主的人。
就像一个孩子在受了欺负时喊着“我要告诉我爸”。
黛玉把贾政,当成了父亲。
三、大观园的名字,有一半是黛玉取的
如果说前面那些还算隐晦,第七十六回就明明白白了。
中秋夜,黛玉和湘云在凹晶馆联诗。湘云说“凸碧”“凹晶”这两个名字用得妙,黛玉微微一笑:
“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
她说那年大观园题匾额,宝玉拟了一些,有些被留下了,有些被删改了,还有些地方没有拟。
后来她们几个姐妹也拟了一些,注明了出处,写清房屋坐落,一并送进去给元春姐姐看。元春看后又带出来,命给舅舅瞧过。
结果呢?
“谁知舅舅倒喜欢起来,又说:‘早知这样,那日该就叫他姊妹一并拟了,岂不有趣。’”
然后“凡我拟的,一字不改都用了。”
你品品这几个字:一字不改都用了。
贾政是什么人?宝玉题的那些,他都要挑三拣四,骂两句“畜生”再点头。
可黛玉拟的名字,他一个字都不用改,全盘照收。还后悔说“早知道就该让她们姊妹一起拟”。
这是多大的肯定?
在贾政那里,黛玉的才情不是“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而是正经的、值得尊重的才华。
他把黛玉放在和宝玉同等的位置上去比较,甚至觉得黛玉比宝玉拟得更好。
一个封建社会的中年男人,对外甥女的才华没有半点轻视,反而真心欣赏——这在当时有多难得?
四、贾政为什么要对黛玉好?
说到底,有两个原因。
第一,因为林如海。
贾政和妹夫林如海的关系,一直很好。
林如海是前科探花,出身书香门第,为人清正;贾政虽然袭了官,但骨子里也是个读书人。两人惺惺相惜,是真正的知己。
林如海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贾府,贾政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黛玉不只是他的外甥女,还是他故交好友的遗孤——这里面有一份男人之间的托付与承诺。
第二,因为黛玉本人。
贾政年轻时“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他骨子里不是后来那个板着脸的封建家长。
他喜欢读书人,欣赏有才情的人。黛玉的才华、灵气、孤高,恰恰是他年轻时最欣赏的那类气质。
所以他对黛玉的好,不只是责任,更是知音式的欣赏。
五、藏在细节里的温情
书中很少直接写贾政和黛玉的互动,但那些蛛丝马迹拼在一起,却让人心里一暖。
黛玉说“告诉舅舅”的时候,带着一丝撒娇;
贾政说“不枉虚生一世”的时候,眼里有光;
黛玉说“一字不改都用了”的时候,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们的感情,从来不需要大张旗鼓地表达。
一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板着脸的舅舅,把外甥女拟的匾额一字不改地挂了上去;一个孤高傲世的女孩,受了委屈第一反应是找舅舅做主。
有些爱,从来不说出口,可全都在细节里。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贾政对黛玉好不好?
答案是:好。而且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好——不说,不做,不张扬,却在每一个该出现的时候,都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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