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三年,也就是公元260年,成都宫廷陆续议定蜀汉几位名将的谥号。此时的刘禅已经在位多年,蜀汉早已不是刘备创业时的局面。国势收缩,旧日名将相继离世,如何评价这些开国功臣,便不只是礼制问题,也牵涉蜀汉对自身历史的解释。
民间常说的“五虎上将”,并不是蜀汉正式设置的官职。陈寿撰写《三国志》时,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合在一篇传记中,后世才逐渐形成“五虎将”的称呼。不过,这五人的谥号确实各不相同,里面既有赞誉,也有对性格和功过的隐约判断。
关羽的谥号是“壮缪侯”。“壮”在谥法中,多与勇猛、武功有关;“缪”则有名实不相称、事情未能成功的意味。这个谥号最容易引发争议,因为关羽一生的声望极高,尤其是襄樊战役期间,水淹七军,擒获于禁,斩杀庞德,威震华夏。
但战事的转折同样明显。公元219年,关羽北攻襄樊,孙权趁荆州防务空虚,派吕蒙袭取江陵、公安。关羽腹背受敌,退守麦城,最终被吴军擒杀。蜀汉不但失去荆州,还损失大量军队。于是,“壮”承认他的勇武,“缪”则点出了战略失误与功业未成。
这并不等于刘禅简单否定关羽。谥号本来就是褒贬相杂的制度性评价,关羽能够得到“壮侯”这一层肯定,说明蜀汉仍承认他在军事上的地位;只是荆州之失太过重大,不能用一个全然美好的字眼带过。
张飞的谥号是“桓侯”。“桓”在谥法中,多用于表彰有武功、能开疆拓土的将领。张飞的军事表现,确实配得上这个字。
公元208年长坂坡战事中,刘备败退当阳,张飞仅率二十余骑断后。他据守当阳桥,命部下拆去桥旁水中的障碍,又大声喝令曹军:“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死战?”曹军将领见其声势,不敢贸然逼近,刘备因此获得撤退时间。
这段事迹后来被文学作品写得极为夸张,但张飞阻击曹军的核心情节,见于《三国志》。入蜀作战时,他还击败严颜,攻取巴郡;汉中之战中,又在巴西击破张郃。只是张飞性情急躁,长期鞭挞部下,刘备多次提醒他。刘禅后来娶张飞之女为皇后,对这位岳父自然亲近,但“桓”主要仍是对其武功的正式认可。
马超的谥号是“威侯”。这个字与他的早年经历关系密切。马超原是关中、凉州一带的重要军事人物,公元211年潼关之战中,他联合韩遂抵抗曹操,一度让曹操陷入危险。曹操曾感叹,若马超不死,自己恐怕难以脱身。
遗憾的是,马超后来被曹操利用离间计击败,家族也遭受重大损失。公元214年,马超归附刘备,之后主要承担的是象征性和统战性职责,并未像关羽、张飞那样长期独立统率大军。不过,他在羌、氐部众中的威望仍然存在,对蜀汉稳定西部地区具有一定价值。
刘备进位汉中王、后来称帝时,马超都参与群臣劝进和上表活动。他在蜀汉的实际军功有限,却有很强的声望资本。“威侯”着重肯定的,正是这位西凉名将曾经形成的震慑力。
黄忠的谥号是“刚侯”。“刚”不只是勇猛,还包含坚强、果断、临阵不屈的意思。黄忠归附刘备时已是老将,却没有因此退居幕后。
公元211年至214年的益州战事中,黄忠多次冲锋陷阵。公元219年汉中争夺战,定军山一战,他率军击破夏侯渊。夏侯渊是曹魏方面的重要将领,定军山失守后,汉中局势迅速倒向刘备。黄忠因此被提升为后将军,与关羽、张飞、马超并列。
黄忠的特点不在于经营一方,也不在于复杂的政治活动,而在于关键时刻敢打敢拼。用“刚”评价他,既符合其作战风格,也没有过分拔高他在蜀汉政局中的作用。
赵云的谥号最晚确定,是“顺平侯”。公元261年,刘禅才正式追谥赵云。相比其他几人,赵云生前官职并不算最高,却长期参与刘备集团的核心军事行动,从博望、长坂坡,到入蜀、汉中,再到诸葛亮第一次北伐,都留下了踪迹。
“顺平”二字,不能简单解释为“对内善于治理、对外战无不胜”。谥法中的“顺”,有慈和、安民、承命等含义;“平”则与安定、治乱、平敌有关。赵云在长坂坡救出刘禅,在汉水之战中稳住局势,这些经历使他成为蜀汉将领中少见的稳健人物。
公元229年赵云去世时,蜀汉并未立即为他追谥。后来群臣议论此事,赵云的旧部和支持者才再次提出请求。直到景耀四年,赵云获得“顺平侯”谥号。五个谥号摆在一起,关羽重在勇而有失,张飞重在武功,马超重在威名,黄忠重在刚强,赵云则突出持重与安定。蜀汉给他们留下的,不是同一种赞词,而是五种不同的历史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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