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钱能买三公,五百万只能买关内侯。

汉朝皇帝把官位明码标价,却从不卖亭侯以上的爵位。

这条线划在哪里?

洛阳西园,灵帝时期专门设了个卖官的地方。

库房门一开,有人在那儿收钱。

公卿、二千石、四百石,明码标价。

千万、五百万、四百万,一手交钱,一手换座位。

曹操的父亲曹嵩就是这么上去的。

他后来坐到太尉位上,太尉三公之一,按规矩该是辅佐天子的重臣。

可他这个位置,绕不开那笔巨款。

钱味太重。

三公都能买,为什么列侯不行?

亭侯只是列侯里最低的一档,往上还有乡侯、县侯。

听着不如三公威风,皇帝却从来不肯公开拿出来卖。

这中间隔着一条线。

官是位置,爵是份额。

官位再高,也得每天进宫听命。

今天拜太尉,明天一纸诏书下来,可以免,可以徙,可以罢。

人坐在位子上,椅子还是皇帝的。

爵位不一样。

列侯背后有食邑,有户数,有传承,有一块能从国家税赋里分走收益的名分。

汉初封侯,常和军功绑在一起。

那些侯国、户数、印绶,是刘邦拿来安置功臣、拴住集团的东西。

后来制度变了,列侯的分量还在。

这东西一旦明码标价,买的就不是一顶帽子,而是皇帝手里的一角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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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文帝时,晁错劝朝廷让百姓入粟拜爵。

边地缺粮,富人把粮送到官府,换爵。

六百石换上造,四千石换五大夫,一万二千石换大庶长。

再高,就停住了。

大庶长已经很高,可仍在二十等爵里面打转。

关内侯后来也卖过,但关内侯没有真正的侯国,不像列侯那样扎进地方。

关内侯像一块金字招牌,列侯才像一把能开库门的钥匙。

桓帝延熹四年,朝廷卖过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

名字排得热闹,真正的实封列侯,仍没摆上案台。

皇帝心里有数。

到了灵帝,局面更坏。

党锢之后,士人抱团,宦官用事,朝廷缺钱,宫室要修,军费要出。

皇帝想把钱收到自己身边。

卖官这招,既来钱,也掺沙子。

一个外来买官的人塞进州郡,原来那些清流、名士、门生故吏的圈子就乱了。

皇帝不一定喜欢买官者,可他更不愿意看到下面的人铁板一块。

官可以拿来扰局,侯不能拿来分家。

官员上任以后,还要向上交钱。

清名好一点,可以少交。

穷一点,可以到任后加倍交。

可到任后那笔钱从哪里来?

只能从百姓身上剥。

司马直被任为巨鹿太守,要交修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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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一句: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

他没有去上任。

这就是卖官最坏的地方。

朝廷先收买官钱,买官者再去地方收本钱。

钱在洛阳落库,怨在州县发酵。

即便灵帝做到这个份上,也没有把亭侯、乡侯、县侯挂牌卖。

原因很简单,卖官已经会坏吏治,卖列侯就会坏根基。

官位坏了,还能换人。

爵位坏了,连奖功、封赏、宗室、功臣那套秩序都跟着松。

列侯的位置,不只是个人荣耀。

它连着汉家开国时的那套封赏体系,连着军功集团的利益分配,连着皇帝对地方的控制力度。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军功不再是封侯的唯一标准,钱能买来的东西就不值钱了。

黄巾起事前后,洛阳宫门里还在收钱。

西园库房里一串串铜钱堆着,地方官奔赴郡县,车轮压过官道,身后带着债,也带着刀。

亭侯以上那枚印,仍锁在皇帝手里。

西园的门开着,三公的位子能谈价。

列侯的门关着,因为那不是一把椅子,是汉家天下分出去的肉。

灵帝卖官卖到最后,东汉还是散了。

可他没卖的那部分,才真正说明他在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