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24日晚,湖北中原解放区一处村庄里,第一纵队文工团正在为三旅九团演出《周子山》和《一朵红花》。台上锣鼓未停,台下却突然传来命令:“立即停止演出,返回驻地!”
演员们来不及卸妆,背起行李就走。回到驻地后,大家才知道,国民党军队已经向中原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部队准备突围。那一刻,文工团的身份变了,她们不再只是唱歌、演戏的女兵,而是必须跟随部队穿过封锁线的战士。
这个团成立于1945年春,13名女兵中,有范玉洁、赵明珍、戴敏、刘星等参加革命较早的老战士,也有从国统区辗转而来的年轻学生。她们大多二十岁上下,既会演出,也承担宣传、联络、护理等工作。
黄琪和刘星是团里的主要演员,曾轮流出演《一朵红花》的女主角。黄琪来自成都,毕业于燕京大学;刘星来自湖北沔阳,出身传统家庭。两人的舞台形象很鲜明,但突围开始后,漂亮的外表反而增加了隐蔽行动的风险。
6月26日傍晚,13名女兵在村口告别群众。每个人只有一个小背包和一袋炒米,随后跟随纵队机关向平汉铁路方向前进。天热,暴雨不断,路上泥泞得厉害。她们却没有掉队,7月1日顺利穿过铁路封锁线。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越过封锁线之后。为精简机关、补充战斗部队,纵队决定撤销文工团。身体较弱、年龄较小或有地方关系的女兵,可以化装离队,设法前往其他解放区;不愿离开的,则分到旅、团机关工作。
沈文倩、王培德、龚若青、龚必明选择离队。7月6日,村民赶集时,她们换上百姓衣服,分成两组登船。临行前,组织给每人两块银圆和一块可以裁衣的幕布,盘缠不多,却足以看出当时转移工作的艰难。
沈文倩比王培德年长五岁,早年参加革命,又有被捕和转移的经历,便扮成王培德的姨妈。两人经过蔡甸、武汉,在地下同志帮助下化装成赴北平求学的大学生,乘火车到安阳,再换乘大车进入晋冀鲁豫解放区,前后用了14天。
龚若青和龚必明却没有这样的幸运。她们经过淅河镇城门时遭到盘查,敌兵认出她们形迹可疑,恶狠狠地说:“刚才放跑了两个,可惜!”两人被关进随县看守所,后来经地下组织营救,直到三个月后才获释。
留下的女兵,被分散到不同部队。陆方、何冰、孙卉进入二旅机关,随部队转战鄂西北。严冬来临后,缺衣少食成为常态。孙卉患痢疾并持续高烧,只能和陆方躲在山洞里。药品、粮食都没有,孙卉最终病逝,陆方用石块掩埋她后,下山寻找食物,却被保安队逮捕。
何冰后来也在1947年2月因疟疾复发掉队,被关进老河口集中营。她利用集中营缺少人手、让俘虏修建机场和做饭的机会,串联几名战友逃出,辗转找到组织,1948年5月重新分配到江汉军区。
三旅九团的黄琪,后来与团政委周凯相识。1947年春,她在鄂西北一次突围战斗中被弹片击中,牺牲在山区。至此,孙卉和黄琪成为13名女兵中牺牲的两人。
刘星则于1946年12月掉队被俘,关押在老河口集中营,1948年由家人出钱保释。遗憾的是,她的父亲拒绝她重新归队,还把她送到国民党军队工作。解放前夕,她逃回家乡,此后未能再回部队。
戴敏、范兆林、赵明珍所在的三旅八团,经历了多次渡河和分兵。戴敏曾下到连队,拿起步枪参加战斗,1947年2月因行军困难奉命化装离队,潜伏枣阳,后来重新归队并参加抗美援朝。
赵明珍在筹粮时被捕,获释后前往华北解放区接受审查。范兆林始终没有离开部队,跟随闵学胜转战伏牛山区,经过两百多个艰苦日夜,于1947年1月随部队渡过黄河回到华北。
13名女兵中,沈文倩、王培德、龚若青、赵明珍、范兆林、戴敏、范玉洁和何冰后来都活了下来。她们的道路各不相同:有人进入地方机关,有人继续在部队工作,有人从事地下斗争,也有人承担地方建设。那场突围留下的,不只是文工团被撤销的记录,更是一份关于分散、隐蔽、被俘与重新归队的战地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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