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19日上午,北京机场,周恩来总理等候在停机坪上,迎接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刚刚被政变推翻、又无处可归的柬埔寨国家元首诺罗敦·西哈努克。

飞机舱门打开后,西哈努克走下舷梯,看到的是中国方面按照国家元首礼仪安排的欢迎仪式。鲜花、礼兵和迎接人员,都在传达一个明确信息:北京并不承认朗诺集团通过政变制造的“废黜”。

这场突变发生得很快。1970年3月,西哈努克出访苏联期间,柬埔寨国内局势骤然恶化。副首相朗诺及其支持者先是纵容反越骚乱,随后控制军队和政府机构。3月18日,国会在武装压力下宣布解除西哈努克的国家元首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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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哈努克原本准备回国处理局势,但金边机场已经被关闭,重要道路和公共机构也被军队控制。更危险的是,忠于他的军政人员相继遭到逮捕,回国之路实际上已经被切断。

他曾向苏联寻求帮助,却不愿接受以牺牲柬埔寨自主权为代价的安排。此时,西哈努克想起了中国。这个选择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几十年交往留下的结果。

1955年万隆会议期间,西哈努克第一次深入接触周恩来。那时柬埔寨尚未同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但周恩来关于尊重国家独立、反对大国干涉的主张,给这位亲王留下了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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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周恩来的外交方式并不只是会议上的发言。会后,他邀请西哈努克共进午餐,双方谈到柬埔寨的独立道路,也谈到小国如何在大国夹缝中保持尊严。正是这些平等而坦率的交流,使西哈努克逐渐把中国视为可以信赖的朋友。

1956年2月,西哈努克首次正式访华。毛泽东在中南海迎接他,并以十分平实的话表达了对柬埔寨的尊重:“我是人民的儿子,是农民出身的共产主义者。”这不是客套,而是新中国处理对外关系的一种态度:意识形态不同,并不妨碍国家之间相互尊重。

1958年7月18日,中柬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此后,西哈努克多次访华,同毛泽东、周恩来保持往来。中国没有要求他改变政治立场,也没有把援助变成控制柬埔寨的工具,这种相处方式让西哈努克格外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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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抵达北京后,他很快表明立场,决定反对朗诺政变,并争取恢复国家统一。周恩来询问他的打算,西哈努克回答:“朗诺等人的行动是叛国,我请求中国给予帮助。”这番话,决定了他此后五年的政治道路。

中国接纳了他及其家属、随员,并为其提供住所和生活保障。北京还允许西哈努克以柬埔寨国家元首身份开展政治活动。1970年3月23日,他通过广播和媒体宣布成立柬埔寨民族统一战线,号召国内民众反对朗诺政权。

4月24日至25日,越南、老挝和柬埔寨三方领导人在广州举行会议,发表印度支那人民反对外来干涉的联合声明。西哈努克由此获得了更大的国际政治空间,也使柬埔寨问题同印度支那战争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5月1日,西哈努克出现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观礼席上,并同毛泽东再次会面。谈到中国给予的接待和援助时,西哈努克表示,日后回国一定设法补偿。毛泽东摆摆手说:“我们不是军火商。”随后又说明,普通援助不必计较,武器方面则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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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费用,而在中国对援助性质的界定。中国支持的是柬埔寨人民争取独立和统一的政治立场,并不是把一个落难国家当作交易对象。对西哈努克而言,北京提供的最大支持,既有物质层面,也有承认和外交声援。

此后,中国承认西哈努克领导的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停止同朗诺政权保持外交关系,并撤回驻金边大使。西哈努克则在北京继续组织政治活动,成为反朗诺阵营的重要象征。

1975年4月,朗诺政权垮台,红色高棉进入金边。西哈努克随后回到柬埔寨,出任民主柬埔寨国家元首,但不久便被限制行动。1979年越南军队进入金边后,他再次来到北京。2012年10月15日,西哈努克在北京逝世,终年8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