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夏天,山东单县龙王庙镇朱杨楼村,大学生孟欣专程来看望朱瑞方。午饭端上桌,只有一碗清水煮土豆,连油花都看不见。这个曾经受过资助的姑娘愣了半天,才明白那笔学费,究竟是怎样凑出来的。

朱瑞方生于1952年。少年时,他曾考上初中,却因家里拿不出6元学费,被迫离开课堂。姥爷连夜做窗棂,才让他短暂地摸到读书的门槛。可老人患胃癌离世后,家中再无余力,他只好回乡种地、挣工分。

临终前,姥爷留下三句话:继续读书,多学文化;学雷锋,多做好事;争取入党。第一句话,朱瑞方没有做到,这成了他心里多年不散的遗憾。剩下两句话,他没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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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朱瑞方入伍,驻地在甘肃张掖。一次炮兵训练中,他负责测量方位,炮弹却接连打偏。挨批之后,他意识到,问题不只在技术,更在文化基础太薄弱。

那天以后,他不再把每月6元津贴看成自己的零花钱。入党积极分子登记表中,他写下愿望:节约用钱,捐资助学,让贫困孩子掌握建设国家的本领。

入伍半年后,朱瑞方得知战友时维钟家中困难。时家六口人,老人、妻子都患病,两个孩子眼看要停学。朱瑞方拿出积攒的30元津贴,全部交给了对方。

1975年3月,退伍回乡的朱瑞方已经成了村里的干部。那年,他听说邻村王贵林的女儿王香兰因家庭变故无法继续上学,便把退伍费100元送到她家。后来王香兰考入华西医科大学,从中学到大学毕业,朱瑞方前后资助了5000多元,连家中羊和一方端砚也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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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从哪里来?

朱瑞方靠搬水泥、擦机器、刷油漆和种植养殖挣取收入。能不花就不花,旧衣服一穿就是许多年,家里没有冰箱、空调等物件,进城办事仍骑那辆旧自行车。

2008年春节,他家年货不到25元,除了一块包饺子的猪肉,桌上大多是萝卜白菜。这样的日子并非偶尔为之,而是他长期维持的生活方式。省下来的钱,全部记在一本账上,却很少用于自己家。

账本里,有贫困大学生的路费,有失去父亲的学生王强的生活费,也有孤寡老人的药钱和日常用品。王强在山东建筑大学读书期间,先后得到朱瑞方资助一万五千多元。毕业参加工作后,他认朱瑞方为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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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学生之外,朱瑞方还照料村里的老人。赵金尧无妻无子,后来瘫痪卧床,朱瑞方替他洗衣、喂饭、买药,直到老人于1995年11月去世,并帮忙料理后事。类似的照料,他又做在多名残疾人身上。

有意思的是,受助者后来常想反过来帮助他。有人邀请他去城里住几天,有人想补贴朱家生活,他却总是推辞:“心意收下,钱留给更困难的人。”

2001年,儿子结婚,朱家没有像样的婚房,只能把半间厨房收拾出来,几块砖支起木板床,便成了新人的洞房。三个月后,女儿出嫁,所谓嫁妆也只是几件旧家具。

邻居议论,孩子埋怨,妻子赵桂兰更是和他争吵。朱瑞方并非没有听见,只是面对求助的学生和老人,他总觉得那些钱不能停在自家手里。不得不说,这种选择让他获得许多敬重,也给家庭留下了难以弥补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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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赵桂兰被查出淋巴癌晚期。朱瑞方这才暂停部分助学事务,陪妻子看病、散心,想把几十年里没有给出的陪伴补回来。

王强得知消息后发来短信:“爸,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带俺妈来上海,我请假陪她看病。”这句话不像受助者对恩人的客套,更像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埋怨。

从1971年第一次捐出津贴,到后来长期资助学生、照料老人,朱瑞方把并不宽裕的收入拆成一份份,送进了许多家庭。相关资料显示,截至2020年前后,他资助过数百名困难学生,捐助总额接近百万元,并参与推动地方公益组织开展助学扶老。

他没有留下多少财物,却留下了一本特殊的账。账面上,几乎没有自家的柴米油盐,写满的却是学费、路费、药费和一个个受助人的名字。对妻子赵桂兰,他只承认一句:“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