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清平乐》的剧照,那是文人的黄金时代: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东坡,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他们吟诗作赋、指点江山,享受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荣光。可若将目光从朝堂移开,投向那片“暧暧远人村”,你会发现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那里不是风雅,而是窒息。
对于文人墨客而言,宋朝确实是天堂般的存在。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后,定下了重文轻武的国策,文人的地位被抬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哪怕物质上偶有困顿,精神世界却极度丰盈,一经入仕便“遂践清途,跻身名流”。他们可以“慢活”,可以在《槐荫消夏图》中坦胸露乳,听着鸟鸣,感受微风,他们把生活过成了艺术,甚至敢于对皇帝说“我不干了”,自请外放,回归山水之间。这是中国历史上文人最具独立人格和审美品位的时代,是士大夫的精神天堂。
然而,这天堂的基石,却是无数底层百姓的血泪铸就的。司马光曾痛陈:“四民之中,惟农最苦。” 这绝非文人的无病呻吟,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底层百姓的日子,是如履薄冰的炼狱。首先,赋役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所谓的“衙前役”,要求农户轮流为官府押运物资、承担招待,出了差错还要自掏腰包赔偿,多少人因此“破家荡产”。而“支移”和“折变”更是花样百出,官府将赋税从丰收地移到歉收地,变着法儿把实物折算成现钱,辗转几次,百姓就得多交几倍的税。正如司马光所形容,百姓“谷未离场,帛未下机,已非己有”,辛辛苦苦一整年,收成刚下来,就全被各种名目的税赋搜刮走了,自己只能“食者糠籺而不足,所衣者绨褐而不完”。
更可怕的是,连最基本的生存安全感都荡然无存。即使你是稍有家产的“富民”,也“每每有身挂宪网之忧”,时刻担心触犯法网,被官府敲骨吸髓。宋朝的贫富差距急剧扩大,社会矛盾尖锐。所谓的社会保障,也呈现出残酷的“双轨制”:体制内的官僚和军人优先保障,体制外的百姓?只有城市贫民和遭遇饥荒时,才能得到些许救济,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一面是《清明上河图》的繁华盛世,一面是“土地不敢多耕,骨肉不敢义聚”的民间惨状。宋朝,从来就不是一个单一的面孔。它是文人的理想国,可以谈风月、论古今;但它也是小民的修罗场,不得不为了一碗饭而拼尽全力,甚至拼上身家性命。
这撕裂的宋朝,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天堂或地狱?它分明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镌刻着文明的辉煌,一面刻满了苦难的伤痕。下一次当你再为宋词倾倒时,或许也该听听那来自历史深处的、被税赋压弯了脊梁的叹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