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阳
立秋一到,秋天便来叩门。可未尽的伏天偏拖着夏天的尾巴,甩不脱,一径扫到处暑。
“处”是止的意思,指暑气收敛蛰伏。炎暑本该就此打住,可盛夏那份执拗,偏要在退场前再亮一亮。骄阳悬在高空,青石板晒得发白,赤脚踩上去,灼烫顺着脚心直向上蹿。路边的狗尾草软塌塌地耷拉着,热风裹着湿气扑面,连呼吸也滞着几分闷。乡谚说“立秋无雨,二十四个秋老虎”。尤其江南一带,处暑过了,人们依旧日日冲凉,要熬过所谓的“十八盆”光景——这燥热,这秋老虎,依然在天地间赖着。
民间谈及事态难以久持,曾拿兔子的尾巴来作比喻。老虎的尾巴虽比兔子长不少,可终究长度有限。立秋后这般盘踞不去的秋老虎,到了处暑,其气焰已是强弩之末。秋风阵阵,却还奈何不了漫天残暑;待到秋雨哗然洒落,热浪便一层层薄下去,像旧画褪了色,渐渐失了火气。
时序终究是向清凉里去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凉意踩着雨点,一日日真切地浸润过来。万物顺着天气的节律,悄然更迭:石榴咧嘴绽开殷红的籽粒;苍鹰在长空盘旋,捕猎囤食,以备越冬;雁群集结,待北风渐起,列列南迁。
暮色之中,缓缓摇着蒲扇,晚风已带着一丝井水的清冽,不必辗转,便能安然入眠了。
这当口,日常起居自有一番分寸——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不贪凉,少辛辣,“春捂秋冻”的老话里,藏着顺应天时的生活智慧,也无需惧那烈日的回眸。这夏天的尾巴,甩出的正是一年里最温厚的余韵。人们盼着白露降临,盼着燥热渐渐消散,心底漾开的,是一份悠然舒展的欢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