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电影向来借古或借未来,照亮现代人的困局。从《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到《奥本海默》不胜枚举。《奥德赛》当中反复出现一个概念“宙斯法则”,它也隐喻了当代不同文明之间,乃至国际社会关系的基石。
“宙斯法则”讲的是古希腊人的神学观念中,主人有义务招待陌生人。陌生人来到你家,主人不应该视他为敌,而是先提供饮食、衣物、洗浴和庇护,然后再询问身份。主人绝对不能将客人轰走,因为古希腊人认为,来者有可能是神伪装的,来测试人的道德。同样的,客人在主人的地盘里也要充分表达尊重。客人有朝一日变成主人,也得以礼相待曾经招待过自己的人,一来一往结为盟友。宙斯会亲自监督落实情况,故此得名。
诺兰改编的《奥德赛》结尾处,奥德修斯与妻子重逢那场戏,他道出了郁结在心头的痛苦——木马计成功地骗过了敌人,奥德修斯和士兵们隐藏在木马肚子里得以入城,虽大获全胜,但对特洛伊城的洗劫、杀戮,令这位英雄震惊,无法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特洛伊城接受礼物,按照“宙斯法则”,是一种和平的表态,没想到中计。奥德修斯瞒过自己的士兵进城,也让自己人付出了生命,来维护一个谎言。其实特洛伊战争的起源,正是在王子帕里斯访问斯巴达时,作为客人违反了“宙斯法则”,受到主人热情款待后,反而带走了王后海伦,还偷走财宝。这种背叛,成为希腊联军远征的重要起因。
古希腊众神之间的恩怨纷扰,看似一个只有“因果”,没有“法治”的社会,但“宙斯法则”成为其中简单、核心的行为准则。如果没有这条法则,天下恐怕只有无休止的争战。从古至今,人类总得需要一些以对称性彰显公平的朴素法则,来作为社会基石。比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比如宾客之间互相尊重的“宙斯法则”。
美国总统威尔逊1918年提出“十四点和平原则”,试图不再重蹈一战覆辙。其中一条,“保障所有大小国家的政治独立和领土完整”,日后成为联合国成立的基础。这似乎可以被看作“宙斯法则”在现代社会关系中的投射。行走江湖如果没有规矩,冲突就不可避免。但正如“宙斯法则”不断被打破,冲突不可避免,威尔逊的“和平原则”也没能阻止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人类总是在“赢家通吃”的诱惑,与“依法行事”的理性之间不断挣扎、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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