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兴衰览记》|五代兴衰览记|天子|契丹|寇仇|纪纲|萧墙

芸婉笔谈

唐祚凌夷，纪纲荡析。藩镇鸱张，尾大不掉；百年蠹孽，蕴为滔天之祸。洎天祐篡弑，朱温窃鼎，冕旒污于凶竖，河洛腥其战尘。

李唐历世二百八十九载，宗社倏墟。中原遂启五代之纷，海隅裂为十国之峙。干戈日寻，篡弑相踵，五十余祀，普天几无宁宇。

后梁宅汴，壤宇未弘。外则河东李氏虎睨北疆，内则懿亲猜阋，骨肉寻戈。国基浅脆，旋丧于矢石之间。李存勖绍李克用之遗烈，起汾晋，擐甲胄，蹈厉摧锋，百战殪梁，建国号唐。当其盛也，锋慑河朔，声震江岷，慨然怀混一之图。逮夫寇仇尽殄，大勋甫集，乃溺俳优之狎，荒庶政之纲。浚敛剥氓，勋旧见疏，士卒蓄怨，变生辇毂。百战鸿业，隳于宴豫，身殒国扰，良足悲欤。明宗践阼，蠲苛弛敛，少苏黔黎，然继嗣昏呓，萧墙搆难，国脉浸微。

石敬瑭窥觊大宝，度己力之不逮，遂输燕云之故壤，稽颡契丹，丐虏骑以成篡。南面事虏，岁输缯币，贻百世边圉之巨患。嗣君耻臣于夷狄，绝其贡使，构兵朔陲。顾国力已耗，卒致胡骑长驱，汴都灰灭，中原版荡，生民流离涂炭。

晋社既屋，刘知远收溃烬，入践汴梁，号曰后汉。国祚才三稔，刑戮奋张，权臣恣睢，将相相猜。

少主妄僇勋耆，激郭威称兵，汉祀随陨。郭威革弊崇俭，苏息凋残。洎世宗膺图，神武英毅，厘军政，薄徭赋，南蹙南唐，北攘辽寇，收关南故地，志在廓清六合。奈何旻天不吊，盛龄殂落。稚主当极，股肱无托，陈桥变作，神器归宋。中原五姓之局，于此告终。

当中原龙战之秋，九州幅裂，南土列邦，各据山河。杨吴跨淮甸，兵甲殷溢；徐氏篡之，是为南唐。江左财赋甲天下，文雅彬蔚，而君臣狃于偏安，弛其武略，无复北向之心。

吴越负两浙，畎浍修举，商贾殷辏，谨事中州，苟图藩辅以自全。闽峙瓯越，恃山海之阻，然宗胄相戕，内难靡宁。楚据荆湘，权豪竞利，阋于萧墙。前蜀王建扼剑门，凭天府之奥；后嗣耽荒，旋覆唐师。孟氏继蜀，帑庾充牣，上下酣嬉，罔识四郊之警。南汉宅岭表，淫刑黩货，毒痡黎元。

北汉介并汾，倚契丹为唇齿，屡梗王略。荆南蕞尔弹丸，周旋诸强之间，苟延朝夕。凡此十国，或席膏腴之产，或凭襟带之险，封疆之内，暂息烽燧，遂诩太平。讵知宴安鸩毒，祸隐晏然。一旦王师东下，望风土崩，庙社沦亡。

五代之世，名教澌灭。语曰“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牙校奋呼，鼎彝遽易。朝厕幕寮，暮登宸极；昨为元辅，今就欧刀。忠义为刍狗，势力为权衡。其间磊落之士，非无命世之资，大抵锐于始而怠于终。奋则鞭挞寰宇，逸则瓦裂鸿图。覆败之由，不尽在于敌国外患，多本于寸志之先颓。

余繙阅简编，每掩卷而长慨。夫豪杰之陨，非必限于时厄，往往销志于闲旷，隳业于宴嬉。志厉则兴，志弛则替，盛衰之几，根乎一心。

顾余禀性疏宕，素溺闲佚。岁序骎骎，玩时愒日，茫无修立。览五代兴废之迹，睹英豪成毁之故，惕然内怵。悟逸豫之蚀人，甚于寇仇。于是捐其颓习，敛其浮情，以前代覆辙为规鉴，砥躬淬行，不敢复汩于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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