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热门武侠小说《天龙八部》中,有这样一段剧情。
来到塞外的乔峰和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结识,参与到了辽国的内乱之中,帮助耶律洪基稳固皇权,平定叛乱,为此得到了封赏,被封为南院大王。
根据金庸在小说中的描述设定,乔峰得到的这个官职,不是虚爵,实权还很大,有兵权有行政权,在辽国可以说是除皇帝之下最高的位子,大辽的二号人物。
这个官职并非金庸凭空捏造,辽史确实有 “南院大王”这个官职,只不过真实历史上的南院大王,无论是从权力大小以及具体负责的工作,都与小说中的截然不同。
如今中国为实现和平统一,就是施行的一国两制的国策。但这并不是近代才出现的政策,早在一千多年前的辽朝就已经实行了因俗而治、一国两制的政策。
公元九世纪契丹人建立的这个王朝,一度是东亚最强帝国,疆域从草原一直铺到燕云农耕区,治下既有骑马放牧的契丹部族,也有种地纳粮的汉人、渤海人。
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靠畜牧为生,燕云地区的汉人世代耕田,奉行中原律法与习俗。一套制度强行推行全境管所有人,只会不断激化族群矛盾,非出大乱子不可。
于是辽朝想出的办法是搞两套班子,一套管传统的草原部族,一套则管燕云地区的汉人,这就是南北两面官制,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
北面官系统沿用契丹旧俗,管宫帐、部族、兵马;南面官系统照搬唐三省六部的框架,专门用来管理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与渤海人州县,户籍赋税、地方行政、汉人司法,都是南面官的职责。
毕竟是契丹人,虽有两种制度,但是仍然有侧重,具体的枪杆子、以及一些权力重心,还是由北面官系统掌握。
北枢密院“掌兵机、武铨、群牧”,契丹的军马调动全归它管,是国家军事、政治权力的中枢,国家最高军权掌握在此系统,核心高官多出自契丹皇族、后族;
南枢密院掌的是“文铨、部族、丁赋”,更像一个管人事和钱粮的行政中枢,偏行政事务。这就是有了“北衙不理民,南衙不主兵”的说法。
在这样的官制里就出现了两个极易撞名的部门,一个是南枢密院,一个是南大王院。二者名号相近,实质迥异。
南枢密院属于南面官系统,主要是负责汉人事务。而南大王院属于北面官,负责的工作主要是契丹部族,具体对应的是迭剌部析分后六院部的部族兵马与民户管理,性质上更接近北面官系统中的 “户部” 职能。
耶律阿保机起家的根基,是迭剌部。这个部落人口众多、战力强悍,手握的力量足以威胁可汗。部落太强,首领随时可以挑战最高统治者,这是草原部族长久以来的隐患。阿保机称帝建国后,最忌惮的就是本部强大的部族势力。
这个部门可以追溯到契丹迭剌部族,耶律阿保机本人就是从迭剌部起家的,靠着这个部的兵马和人口坐上了皇位。
问题在于他当上皇帝之后想法就变了,他不是一个部族的首领,是整个契丹的皇帝,迭剌部太过强大令他不安,为了消除叛乱隐患,阿保机把它一刀切成两块,析出五院部和六院部,各设夷离堇统领。
等到辽太宗在位后,这位崇尚汉文化的皇帝,将夷离堇改名大王。五院部变成了北大王院,长官是北院大王;六院部成了南大王院,长官是南院大王。
两院分掌部族军民之政,也就是部族的人口、牧群、赋役、内部军民事务,归它料理,也都归北面官体系里的北宰相府节制。
在整个辽朝官僚序列里,南院大王位次远低于枢密使与宰相,但作为北面官体系下重要部族的最高长官,辽国皇帝也不放心将它交到别人手上。因此外族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几乎没有可能,只有耶律氏宗室亦或是后族才有资格当南院大王。
他不是辽国的二把手,也没法把手伸到南面官系统中,更别说号令燕云汉军,调动全国兵力了。
金庸小说将辽朝这个真实官职名称,再叠加中原读者熟悉的藩王、边关大帅形象,重新塑造出了一个辽国南边燕云汉地手握重兵、坐镇南疆的军政大权的职位。
乔峰在中原长大,他坐上了位高权重的“南院大王”,注定不会长久。这也为后文乔峰矛盾处境和悲剧命运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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