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摄影 王一理
9月4日晚，香港舞蹈团带来的舞剧《武道》，作为“香港周2026@成都”开幕演出，在四川省文化艺术中心歌剧厅上演。该剧以"精神求索"为主线，带领成都观众走进李小龙的内心世界。
演出当天，该剧艺术总监杨云涛接受封面新闻记者专访，解读这部“八年磨一剑”作品背后的创作哲思。“传统并非时间的久远，传统就在当下。”他期待通过“身体力行”，让当代人与传统无缝相连。《武道》则以李小龙的精神为桥梁，完成了一场武术与舞蹈、香港与内地文化的双向对话。
《武道》剧照，剧方供图
八年淬炼“自信的中国人”
追寻武术背后的精神力量
舞剧《武道》的诞生，缘起于香港舞蹈团45周年的创作规划，更源于舞团多年坚持中国传统舞蹈所积累的艺术沉淀。杨云涛介绍，舞团长期将武术训练作为确立自身艺术风格的重要板块，多年的积累让团队萌生了创作武术主题作品的想法。
李小龙是全球华人熟知的武术家，但创作团队并没有选择直白地以“李小龙”命名剧目。“直接叫《李小龙》，在宣传上或许更吸引人，但我们真正想表现的是一种精神。”杨云涛表示。
杨云涛
剧目定名《武道》，其内核指向一种从自律走向自信的生命状态。“我们常提如何做一个自信的中国人，这不能停留在口号上。”杨云涛认为，李小龙留给世人的潇洒自信气质，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依靠身体的磨砺修炼得来。于是，舞者们跟随专业老师，实打实地开展了长达八年的武术训练，目的并非要把舞者培养成武术家，而是要切身去体会这份经由身体淬炼而生的自信力量。作品虽然保留了人物形象，但核心落点在于传递武术与舞蹈交融之下，身体迸发出的精神状态，借此塑造香港舞蹈团独有的艺术辨识度。
创作之路并非坦途。李小龙是海内外华人心中无可替代的功夫偶像，大众心中早已拥有万千种想象，这成为摆在主创面前最大的难题。杨云涛坦言自己挣扎许久，担心作品会引发争议。最终，他寻找到创作的破局点：武术与舞蹈，本质上都依托身体进行表达。“李小龙先生非常相信身体所带来的能量，我们跳舞的也是跟自己的身体打交道，身体就是我们的工具。”
创作团队放弃了完整复刻李小龙的生平故事，转而聚焦挖掘其精神内核。有趣的是，跨领域的艺术家们都从这一文化现象中获得了灵感——爵士乐手出身的音乐总监，便从李小龙的武术理念中捕捉到了“即兴”与“当下”的创作灵感。杨云涛感慨：“提到传统文化，并不是说一种时间上的久远，其实就是当下。我也想要拉近传统和当代之间的距离，做到‘我中有你’。”
香港功夫遇见巴蜀武学
一场双向的文化对话
来到天府之国，《武道》虽未专门为成都做情节上的改动，但杨云涛心中期待着一场深度的文化碰撞。他说，“四川这片土地上，三星堆、川剧变脸、峨眉武术、青城山道教文化积淀厚重，地域辨识度极强”，而香港作为港口都市，汇集南北各家武术，以功夫电影为载体将中国功夫传播到全世界，流行文化底色鲜明。一边是源远流长的巴蜀传统文化，一边是从流行文化升华而来的当代艺术，“我们如何和这里的这种具有特色的文化产生一种交流，我觉得是我更期待的。”
《武道》成都首演现场布置
在杨云涛眼中，巴蜀武术与香港功夫文化拥有共通的精神底色。巴蜀功夫扎根于本土，是一座丰厚的文化宝库；香港作为开放的港口，在特殊时代背景下汇集并保存了大量中华南北武术，通过功夫电影将中国功夫推向全球。两种功夫文化路径不同，但根源皆是中华武术文脉。香港舞蹈团此前便与四川省歌舞剧院开展过艺术交流，看到本土院团从传统技艺中汲取灵感、转化为鲜活的舞蹈作品，他深表赞赏。
香港生活节奏快而忙碌，成都自带松弛潇洒的城市气质，两种不同的“潇洒”在舞台之上遥相呼应。杨云涛笑言：“我十分羡慕成都人‘巴适’的生活状态。”他并未对舞剧《武道》预设什么“标准答案”，而是期待成都观众带着好奇心走进剧场，感受这支香港表演团体的精神面貌。
杨云涛直言，每一座城市的剧场都会让作品获得新生。“它并不仅仅是一个重演”，主创团队会根据不同的演出环境打磨、调整作品，但他们从不预设观众的反馈。因为在这个信息互通的时代，各地观众的认知差距不断缩小，这也恰恰凸显了线下面对面交流的珍贵。“要不然的话，你好像待在家里也一样可以过日子。其实我们应该走出来，面对面，这样才是一种更好的生活方式。”他希望观众可以沉浸式地享受舞台上的一个多小时，收获一份酣畅“巴适”的观演感受。
武舞共生，身体力行
探索功夫IP新时代表达
武术充满刚劲力量，舞蹈讲究审美韵律，如何平衡二者，杨云涛给出了自己的创作逻辑：“我实际上是把武术包容到了我的舞蹈里面。简单来讲，就是把武术看成是一种舞蹈。”舞团舞者虽然接受专业武术训练，但创作始终归属于舞蹈艺术范畴，不会僭越武术本身的专业领域。
两种身体语言相生相克，磨合过程充满思辨。武术的发力方式时常打破舞者固有的审美习惯，不断叩问团队：究竟什么才是美？不要被固有的审美框架束缚，不必用局限的审美定义全部东方身体美学。“我们每个人的身体其实各有形状，这是老天爷给予我们的，我们只能接受。”杨云涛认为，应当重视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身体审美，接纳自我身体，重建东方身体审美体系，最终回归文化自信。
新时代，功夫IP如何做到本土化扎根同时实现国际化表达？杨云涛表示，首要前提是认可传统文化本身丰富的包容性，不要固化传统文化只有单一呈现形态；其次要拒绝浮于表面的了解，坚持长久学习。最重要的一点，传统文化必须和当代人建立真实联结。“一定要去接触，不能停留在文字上面，最好要身体力行。”当现代人用身体去实践传统的肢体韵律，传统与当代的壁垒自然消解。“传统是一种养分”，这份养分如何发挥价值，则交给每一个当代创作者去思考。
传统文化的传播绕不开青年群体，然后，有不少年轻人会觉得传统是老旧的、遥远的。“传播首先要打破这种割裂感，不要把年轻人和传统对立起来。”杨云涛说，香港舞蹈团做中国舞，并不追求复刻所谓“最正宗传统”，而是站在当下视角重新解读传统。“保持好奇心，站在年轻人视角思考，才能打通传统文化走向青年的路径。”
采访最后，杨云涛表示，香港舞蹈团未来会持续深耕此类题材，坚持开展传统文化当代化的艺术创作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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