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冬天,沈阳雪下得勤,一场接一场,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
十二月一场大雪,漫天白雪飘得看不清路,街上行人寥寥,红旗舞厅客人也稀稀拉拉,冷清得不行。
那天晚上,场内没几桌客人,王秀莲没啥生意,独自坐在卡座上喝凉白开,伸手贴着暖气片取暖,心里愁得慌。
门帘哗啦一掀,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一个穿藏青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衬衫领口干净利落,没系领带,胳膊搭着深色围巾,肩头落满白雪,进屋慢慢融化,大衣布料洇出一片片湿痕。
这人叫周建国,四十出头,原先机械厂老技术员,厂子效益滑坡,闲时就来舞厅坐坐,从不胡闹。
周建国眼神温和,扫过冷清的舞池,最后落在孤零零的王秀莲身上,轻轻点了下头示意。
王秀莲也礼貌点头回应。
周建国缓步走过来,声音稳稳的,轻声问:“妹子,跳一曲不?”
王秀莲起身跟着进了舞池。
周建国跳舞特别有分寸,手轻轻虚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松弛牵着她的手,距离拿捏得刚刚好,半点不越界。身上没有烟酒怪味,就一股子干净的洗衣粉清香,混着室外的冷雪气息,让人特别踏实。
当时场内放的是怀旧老歌,灯光微微变暗,淡蓝光落在周建国脸上,眉眼沉稳客气。
一曲结束,周建国轻轻把五块钱放在桌角,低声说了句“受累了”,没多余闲话,转身坐回自己卡座。
自打这天起,周建国常来舞厅,一周能来三四回。
每次都规规矩矩跳两三曲,话不多,待人谦和。看王秀莲久坐没人邀约,会默默买杯温水递过来,放下就走,从不刻意搭讪撩逗。
场子里的姐妹都打趣王秀莲,说这大哥指定是看上她了。
只有王秀莲心里透亮,周建国眼里没有半点轻浮情欲,只有体谅和善意,是真心看她不容易。
有时候行情差、她整晚挣得少,周建国会多塞个十块二十块,让她早点回家。有一回直接递了五十块,王秀莲过意不去,追出去想还,周建国摆着手,温声让她收好,好好过日子。
大雪纷飞的寒夜,舞厅鱼龙混杂、满是烟火委屈,唯独周建国这份干净温柔,成了王秀莲最难熬日子里,唯一的一束暖光。
她依旧每天晚上咬牙进场挣钱,依旧受委屈、熬辛苦,可心里不再全是灰暗。
她心里默默盘算:好好攒钱,把娃学费凑齐,把家里日子撑过去,熬过这段苦日子,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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