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写村的古诗词,一缕炊烟,万古乡愁

村是诗词里最暖的字。城里的繁华是别人的,山村的烟火是自己的;仕途的得失是风云变幻的,村口的炊烟是日日照常的。古人写村,写的不只是地方,是归家的方向,是鸡鸣犬吠的踏实,是走累了可以歇一歇的那间屋。村在中国人的诗里,从来不是普通的地名:它是故乡,是退路,是人间烟火最浓的那一笔。

孟浩然的村,绿树青山:“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绿树在村边合拢,青山在城郭外横斜。推开窗,面对着场院和菜园;端起酒,聊着桑麻农事。孟浩然写这首《过故人庄》,是去老朋友家做客。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村子被绿树围合,青山在远处横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推开窗就是菜园,喝着酒聊庄稼。孟浩然写村,写的是情谊:故人备好鸡黍,等朋友来;绿树青山是景,把酒话桑麻是情。村的暖,不在风景,在有人等,有酒喝,有话聊。最暖的村,不是村有多美,是绿树村边合,把酒话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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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村,柳暗花明:“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山重重,水弯弯,正疑心没有路了;柳暗花明处,又出现一个村子。陆游写这首《游山西村》,是游山西村时。山重水复疑无路——山重水复,路好像断了;柳暗花明又一村——转过弯,柳暗花明,又是一个村。陆游写村,写的是转机:走到绝处,以为无路,偏偏柳暗花明。村在这里,是希望的符号:再难的路,也有柳暗花明;再深的谷,也有炊烟人家。陆游写村,也写人生的豁达:山不转水转,路不转人转;村就在山重水复的后面,等着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柳暗花明的村,不是村有多巧,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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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的村,溪上青青草:“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茅檐低低小小,溪边长着青青的草。最可爱的是那淘气的小儿,躺在溪头剥莲蓬。辛弃疾写这首《清平乐·村居》,是写一个寻常的农家。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茅屋矮小,溪水清清,草色青青;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最逗人爱的是小儿子,躺在溪边,专心剥莲蓬。辛弃疾写村,写的是天伦:大儿锄豆,中儿织笼,小儿剥莲蓬;一家人,各忙各的,各得其乐。辛弃疾是抗金的将领,可他写村居,写得那么软:战场上的铁马金戈,抵不过小儿卧剥莲蓬的安宁。最安稳的村,不是村有多富,是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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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的村,杏花深处:“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问一声,哪里有酒家?牧童远远一指,指向杏花深处的村子。杜牧写这首《清明》,是清明时节。借问酒家何处有——路上行人,想找个酒家避雨解乏;牧童遥指杏花村——牧童遥遥一指,杏花深处,就是村子。杜牧写村,写的是慰藉: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可牧童一指,杏花村就在前头。村是旅途中的歇脚处,是愁绪里的安慰。杏花村的酒,未必多好,可它让人知道:往前走,就有地方歇,有酒喝,有花开。最慰藉的村,不是村有多闹,是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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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的村,雨里鸡鸣:“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雨里传来鸡鸣,是一两户人家;竹溪边的小路,板桥斜斜地搭着。王建写这首《雨过山村》,是雨过山村时。雨里鸡鸣一两家——雨蒙蒙的,村子不大,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竹溪村路,一座板桥,斜在水上。王建写村,写的是寻常:山村不热闹,雨里只有一两声鸡鸣;村路不平,板桥斜斜。可正是这些寻常,才是村子的本相。王建的村,是雨里的村,是溪边的村,是鸡鸣的村;没有华丽,只有踏实。最寻常的村,不是村有多静,是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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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的村,依依墟里烟:“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远处的村落,朦朦胧胧;村里的炊烟,袅袅依依。狗在深巷里叫,鸡在桑树顶上鸣。陶渊明写这首《归园田居》,是归隐之后。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远处的村,隐隐约约;炊烟升起,依依不舍;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狗吠鸡鸣,是村庄的声响。陶渊明写村,写的是归去:他不做官了,回到村里,种豆南山,看炊烟升起。陶渊明的村,是桃花源,是心安处;炊烟一起,就知道家在哪里。最归心的村,不是村有多远,是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村落在山间水畔,可它的暖,能暖到千年之外。从孟浩然的绿树村边合,到陆游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从辛弃疾的溪头卧剥莲蓬,到杜牧的牧童遥指杏花村,从王建的雨里鸡鸣一两家,到陶渊明的依依墟里烟,中国人写村写了一千多年,写来写去,写的都是那点不肯断的烟火。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村:走远了,还记得回去的路;累了,还知道有一盏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