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教了半辈子考研数学的汤老师发长文，呼吁把英语从主科位置上挪一挪。理由是学中文的外国人越来越多，翻译工具满地都是，多数国人这辈子真能用上英语的地方不算多。
巧的是同一天凌晨，OpenAI推出新一代旗舰模型，研究级数学测试拿到97.6分，还把一个八十多年没人推动过的素数间隔上界从240推到了186。
一个靠数学吃饭的人，在AI刚把数学家吓得集体失眠的当口，站出来说英语没用了。这画面本身就挺讽刺的。
先顺着汤老师的逻辑往下捋。他说绝大多数人这辈子用不上多少英语，没必要花十几年时间死磕，不如降成选修课。
那按这个标准，数学第一个该退出主科。
日常生活里，谁买菜会用微积分算折扣？谁上班会用圆锥曲线做报表？除了加减乘除和算百分比，绝大多数人走出校园之后，高中以上的数学知识基本就躺进了记忆角落。真正搞科研、天天跟公式打交道的人，占总人口的比例连百分之一都未必到。难道就因为这百分之一的人需要，就要让百分之百的学生陪跑十几年，天天刷习题熬到半夜？
没人会同意这个结论。为什么放到英语身上，就突然觉得合理了？
汤老师自己教了一辈子数学，肯定比谁都懂这个道理。他真正戳中的痛点，其实不是英语没用，是现在的英语教育太没用。
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毕业，再到大学四六级，十几年的时间，翻来覆去就是语法、读课文、念单词。学了十几年，张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看文献连摘要都读得磕磕绊绊，最后只练出一身应付考试的哑巴英语本事。
你敢想象语文也这么教吗？从小学到大学天天讲语法结构，分析句子成分，毕业还要考语文四六级，不考过不给学位证，考研考博都得先过语文关。那所有人都得疯，都会骂这是浪费时间。怎么换成英语，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还有人拿AI说事儿，说现在翻译工具这么发达，随身带个手机就能走遍天下，没必要学英语。
我觉得这话最经不起推敲。你要是真拿AI当借口，最先不用学的绝对是数学。现在的大模型解起数学题来，比翻译可厉害多了，别说中小学的习题，就连搁置了二三十年的数学难题，都能给你找出新思路。那是不是以后数学也不用学了，反正AI算得比人快还准？
工具永远是工具。你读前沿论文，AI能给你翻译字面意思，但背后的逻辑伏笔、行业黑话，机器根本摸不准。你跟外商谈生意，总不能每说一句都低头看翻译软件吧？对方跟你打个语言太极，机器翻出来干巴巴的，你连对方态度是松是紧都读不出来，这生意还怎么谈？
真正最该警惕的，其实是很多人没说透的那层：如果英语真的退出主科，甚至踢出高考，最后吃亏的是谁。
绝对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公立学校不教了，考试不考了，普通家庭自然就把精力全挪去其他科目，反正学了也没用，还不如多刷两道数学题。有钱人家呢？该请外教请外教，该送国际班送国际班，沉浸式环境从小拉满，人家根本不指着公立学校那点课时学英语。
等到了大学你就懂了。国家交换项目、外企实习、大厂海外岗、公费留学申请，所有门槛差不多的机会，最后卡人的核心指标往往就是英语。这东西根本没法短期突击，词汇量、语感、听说能力，全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底子。普通家庭的孩子到那时候再想补，哪还有时间和资源？
久而久之，英语就会变成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有的人从小就握着这把钥匙，想开门就开门；有的人连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还以为门本来就是锁着的。
有人会说，那孩子负担重啊，天天学这学那太累了。
现在有些小学试点取消家庭作业，群里有的家长欢天喜地，终于不用天天陪作业鸡飞狗跳了；有的家长转头就去打听课外班有没有涨价。
道理是一样的。负担重的根源，从来不是某一门课，是选拔的门槛就摆在那里。你以为取消英语主科，孩子就能轻松了？太天真了。重点高中的录取名额就那么多，以前拼三科，现在拼两科，只会让剩下的科目卷得更厉害。穷人家的孩子少学了一门课，有钱人家的孩子照样上满培训班，那些天天泡培训班的孩子重点高中上线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五，最后差距只会拉得更大。
我认为很多人都搞错了基础教育的意义。
上学不是为了让你把每门知识都用在买菜做饭里。学数学不是为了当数学家，学语文不是为了当作家，学英语也不是为了当翻译。
是让你在十几岁的时候，把不同领域的认知都过一遍，摸一遍。学怎么收集陌生信息，怎么处理陌生问题，怎么把别人的经验变成自己的本事。就像练武的人，刀枪棍棒都耍一遍，不是为了天天扛着兵器上街，是为了练出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遇到事的时候知道怎么出手。
通识教育的本质，是给你留更多的可能性。你现在觉得没用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你往上走的敲门砖。你早早把它扔了，等需要的时候再想捡起来，难如登天。
英语不是不该改，是不该这么简单粗暴地取消主科地位。
真正该改的，是脱离实际的教学方法。别再从小学到大学死磕语法单选题，别再把语言拆成一个个孤立的考点去背。把英语融进其他学科里，学物理读两段英文科普，学地理看几篇外文报道，学历史参考点不同视角的资料，让语言回归工具的本质，而不是一门独立的应试怪物。
考试也该改，别净考些抠字眼的偏题怪题，多考些实际应用的能力。让需要的人能往深了学，让用不上的人也能达到基本够用的水平，别用同一把尺子量所有人。
喊取消永远是最容易的，动动嘴皮子就行。但真把英语的主科地位砍了，最后把路走窄的，把天花板压低的，大概率是那些本来就没多少资源的普通人。
毕竟往上走的路，从来都是多一门工具就多一扇门。你以为卸下的是包袱，其实是亲手把自己的选择，焊死在了更窄的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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