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北京香山,毛泽东与陈正人谈起江西的局势。解放军南下在即,新的地方政权需要熟悉情况、能发动群众的人来主持。谈话临近结束时,毛泽东特意提到一个名字:“到了江西,肖家璧一定要活捉,二十多年的账,该算一算了。”
这句话分量很重。所谓“二十多年”,并不是泛泛而谈,而是从大革命失败后的血雨腥风算起。对陈正人而言,肖家璧既是江西遂川的恶霸,也是导致许多乡亲遇难、使革命队伍付出牺牲的直接凶手。
陈正人是遂川人,幼年丧父,家道中落。旧式乡绅和地方豪强的欺压,让他很早便看清了底层百姓的处境。后来进入学校读书,他接触到新思想,逐渐走上革命道路。对他来说,参加革命不是书本上的选择,而是少年时代亲身经历后的回答。
1927年,陈正人参与领导万安农民武装斗争。局势险恶,他多次在追捕中转移,仍坚持组织群众。1928年1月,毛泽东率部抵达遂川后,主持成立中共遂川县委,年仅二十多岁的陈正人被任命为县委书记。
两人由此有了密切接触。陈正人负责地方工作,毛泽东则不断提醒干部,建立政权不能只靠口号,更要让百姓听得懂、愿意信。陈正人曾连夜起草施政纲领,毛泽东逐条推敲,把生硬的文字改成乡亲们能够听明白的话。
有意思的是,陈正人后来还参与了争取袁文才、王佐部队的工作。井冈山上已有地方武装,红军若想站稳脚跟,不能简单把对方视为阻碍。陈正人从群众利益说起,反复说明红军与当地武装都在谋求百姓生存,这种做法为部队进入井冈山创造了条件。
而在遂川一带,肖家璧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他出身并不寒微,受过教育,却没有把知识用于公共事务,而是凭借家产纠集民团,设关卡、收费用,逐步把自己变成地方上的“土皇帝”。他的势力扩张,依靠的不是民心,而是枪械、金钱和官府庇护。
大革命时期,农民运动触动了肖家璧的利益。1927年,他参与镇压革命力量,杀害共产党员和支持农运的群众。毛泽东率秋收起义部队转战湘赣边界时,肖家璧还曾在大汾设伏。突袭造成红军较大伤亡,毛泽东本人也在混乱中突围。
这笔账,后来又添上了陈正人家庭的血债。井冈山根据地遭到敌人围攻期间,肖家璧带人烧杀抢掠,陈正人的母亲也惨遭杀害。当地不少村庄被毁,许多家庭绝户。肖家璧借国民党名义扩张势力,国民党则把他当作镇压革命的工具,双方形成了互相利用的关系。
陈正人并非没有反击。1930年代,他长期从事地方工作,发动群众、组织武装,肺病严重时还曾赴香港治疗。抗日战争时期,他在陕甘宁边区和中央军委系统任职;解放战争期间转赴东北,担任吉林省委书记,把主要精力放在后方建设和群众工作上。
因此,1949年毛泽东考虑江西负责人时,陈正人成为合适人选。此时的江西,不只是接收城市、恢复交通,还要清剿残余武装,处理地方旧势力。陈正人熟悉赣西山地,也知道百姓为何害怕肖家璧,更清楚剿匪不能只靠搜山堵洞。
江西大部解放后,肖家璧并未立即落网。他带着残部躲进深山,还放话说:“解放军有千军万马,我有千山万岭。”这句话看似狂妄,背后却有现实依托:他在当地盘踞多年,百姓害怕报复,有人被迫送粮,有人替他传递消息。
解放军第十四军四十二师等部队承担剿匪任务后,逐步压缩肖家璧的活动范围。部队一面封锁山口,一面向群众说明全国形势和剿匪政策,动员百姓揭发其罪行。过去依靠恐惧维持的网络,开始出现裂缝。
9月18日,解放军部队进攻肖家璧的据点,他带少数亲信逃入山中。搜捕一度反复,部队多次扑空,后来才查明,肖家璧一直靠乡间暗线通风报信。切断这些联系后,他很快陷入缺粮少援的困境。
11月,肖家璧下山寻找食物,被当地群众发现。11月11日,遂川举行公审大会,群众当场控诉其罪行。审判结束后,肖家璧被判处死刑并执行。持续二十多年的追捕,终于在江西土地上画下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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